是下午的火车,明天早上六点多钟到南昌。想起要给鬼子和老干部打个电话道个别。我们平时各忙各的,除了偶尔打个电话,很少能见面。在深圳忙碌的人属于自己能支配的时间并不多。
小虹要送我,我没让她送,怕她伤感,也怕自己伤感。她为我儿子买了一套衣服,为我老婆买了一套化妆品,临走的时候装进我的包里。我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知道她是好心好意,我不能伤她的心。
小虹本来想叫她父母来深圳过年,她父母在深圳不习惯,嫌深圳太闹,空气也不好。所以她还是回贵州老家过年。她在老家的县城为父母买了一套房子,父母年纪大了,更习惯老家的山水,老家的空气,老家的乡音。对于老人家来说,他们不需要什么繁华,不需要咖啡厅,不需要酒吧,不需要南国影院,不需要海上世界,不需要新潮的时装,更不要噪杂和喧闹。他们需要家乡的小街,需要邻里见面时的一句问候,需要在街坊邻居口中传来传去的新闻,需要农妇挑在篮子里的青菜萝卜,更需要一句句亲切的乡音。生活对于他们来说要看得见,听得着,实实在在。
她是后天的飞机,到贵阳后要转车。但愿她能高高兴兴回家过个好年。
好不容易挤上火车,人实在是多,几乎要把车厢挤爆。行李架上早已被蛇皮袋、纸箱和旅行包占的满满的,我找不到放行李的地方,只好塞在位子下脏兮兮地上。一切安顿好坐下来,才长长舒了口气。真是不到春运不知道到中国人多,车厢的过道、连接处、用水间甚至厕所门口都挤满了人,或坐或站或靠。这个夜晚对于车上的人来说是一年中最难熬的一夜,但为了生计,每个人都必须经受住这种煎熬,再苦再难也要熬下去。
我坐在靠近厕所的位子,空调车没窗户空气闷,车厢里充斥着一股尿骚味、汗臭味和霉味,让人有种窒息感。因为来深圳时是三月底来的,那时已过春运高峰期,所以以前没有亲身感受到春运坐车如此艰难。这回我和深圳千千万万的打工仔一样要补上这一课,缺失这一课我还有脸说自己在深圳打工吗?。
火车咣当咣当从下午驶进了晚上,车上每个人都嫌时间过得太慢,希望早点天亮结束这地狱般的煎熬。肚子饿了,包里有小虹为我买的方便面、面包和水果,想泡方便面吃。好不容易挤到开水房,打开水龙头,水有点热气,用手摸了摸,可以泡人洗澡但泡不了方便面。去他妈的,花了三百块一张的车票,连口热水都喝不到,我气愤。
我找到列车员,问怎么没开水
列车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有种更年期的不耐烦,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说完就一头钻坐进了工作室。
我气愤至极:“他妈的你们铁老大也太不把我们农民工当人了!”
心想胡主席温总理都在关心农民工,我虽然混不进农民工的队伍,但此时把自己划入农民工的行列心里似乎更理直气壮。不关心广大进城务工的农民兄弟就是和胡书记温总理唱反调对着干,这是什么性质?要在几十年前这胖女人就是反党反人民的反动派,戴高帽游街是最好的结果。
她站起来用手指着我:“请你说话文明点,什么素质!”
我感到自己很失败,因为她说话的口气明显比我理直气壮的多。她娘的,我这个兢兢业业工作、把顾客看着自己爹妈的人倒成了没素质的人?她这个吃大锅饭把旅客看着是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倒成了有素质的人?我气得无话可说,差点口吐鲜血直接晕倒。
好在还有一句“好男不跟女斗”的话稍稍能安慰自己。没办法,这路这车都是人家老大的能不牛吗?爱坐不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