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认识那个闻厂长”郑明不依不饶地问他。
“这可不怨我,你啥时候在牧心斋喝酒,把你的通讯录忘在那儿了”
“啊!”郑明明白了,说:“得,春光,那本通讯录我早忘了,你也忘了吧。”
“这不是忘不忘的事。郑明,你干嘛跟钱过不去,就是你做防伪不也需要投入吗大不了黄啊黑的不做就可以了,灰色一点的收入又有啥不可以的况且你的防伪技术真就能行张大千当初也是靠画名家的画才出了名的,你为啥不走走这样的路子前些日子我做的那批货上面也有防伪标识,可有什么用我还不是照样能做出来。说起来好笑,给我做标识的那家厂子也是防伪工厂。郑明,你不想想,连防伪工厂都能造假,这防不防的还有啥意思美元的防伪技术好不好照样有假的,人家老美的‘nmd’不光是为了子弹打子弹,那深一层的目的是为了拉动经济增长。你就是搞出个全国独家来,又有几位能承认皇帝的新衣那么简单的童话还不能说明道理前些日子你心情不好,我不好说你,这次你就听我这当大哥的一句话,现在干还来得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郑明被郑春光的这通道理说得心烦,但又不好得罪他,听他讲得口干舌燥的,忙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水,说:“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想回去是不可能的,做假的早晚得像温州的鞋一样,到时候再花钱把信誉买回来。前些年咱们的轻工产品出口到俄罗斯时那有多火,现在咋样人家不干了,中国货臭了,为啥骗人骗自己。我这边搞盗版,那边做防伪,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你说的那些是防伪市场的个别现象,到时候你看我的。”
郑春光摇了摇头,说:“郑明,你是挺聪明的,你的那个样品我也见过,还真就找明白人问过,问题是你有多大的影响力你有多少的资金做铺垫你走向市场以后,这市场啥时候能认可你你有多长的生命力这些你都想过吗”
“我正在想……”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得了,先别抬杠,你先把房退了,拿好东西,咱们走吧。我先给小赵挂个电话,让他把你的账先结了,顺便请请你,上次你说嫩江饭店的事我还没来得及。”
第二天上午,郑明还未起床,郑春光即一脸春光地叫醒他出去吃饭。郑明爬起来,敲了敲昏沉沉的脑袋说:“春光,我昨天没丢丑吧”郑春光淡淡一笑说:“你没丢丑,就是下边的按摩房打电话,你把电话线给拔了。”郑明忙去看床头的电话,见好好儿的,不由起疑,说:“你又骗我”郑春光还是淡淡一笑说:“得啦,赶快洗一把脸,咱们去对面的帅府酒店吃饭,”郑明昏昏沉沉地跟郑春光出得门来,见走廓上站着俩人:一个是于晓波;另一个是昨日那马脸的女作家。不由得看了看郑春光,心说:老兄,你可真够春光的!四人出了皇宫宾馆,到对面的帅府大酒店吃早饭。吃罢了早饭,马脸女作家告辞离去,郑春光、于晓波、郑明三人又回到宾馆。于晓波自去休息,郑春光到郑明的房间里来。俩人喝了一会儿水,郑春光问郑明是不是回家。郑明说:“我去北京谈买卖,然后再回家。”问郑春光有啥事,郑春光回说:“没啥事,你要回家就给我捎点儿东西,要是去北京咱就一道,正好我也要去。”郑明笑说:“看来你的业务挺大的,怎么都到北京啦”郑春光说:“我在上海也有业务,你先等一天,我办完了这里的业务,咱们一起去北京,如何”见郑明懒洋洋的不爱说话,又说:“你先休息,我去打理一下业务,让晓波去买票,咱们明天晚上就走。”
送走郑春光,郑明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又被电话吵醒了,以为是郑春光,起身接电话。电话里一个甜腻腻的女生问道:“乔红在不在”郑明知道又是乱飞的野鸡,连忙回了一句说:“乔红不在,邓亚萍在这儿呢。”不等回话即放下电话蒙头大睡。睡得不知东南西北时,又来电话,气得他拿起电话就说:“小姑奶奶,你们有完没完啦”电话里的郑春光却好生奇怪地问说:“郑明,你咋的啦是不是发癔症”郑明这才明白是郑春光的电话,忙说:“对不起,我以为又是找乔红的。”郑春光哈哈一笑说:“这帮人!找借口也不换换词儿,我第一次住这里就有打到房间的电话找乔红。你赶快下来,该吃午饭了,我在对面的帅府大酒店里。”郑明放下电话来到帅府酒店,见郑春光正在门口等他,连忙上前说话。郑春光让郑明到小包间里,只有于晓波一人在。郑明觉着郑春光这么开销,自己有一些不好意思,忙对郑春光说:“春光,今天我饭钱我掏。”郑春光说:“行了,等你发了大财再说吧。”三人一同吃了一顿午饭,郑明忍住浑身的难过,又硬着头皮陪两位到中街逛了一回。到了晚上,小赵安排吃饭,又把郑明喝了个半懵,偏巧小赵家里有事,酒喝了一半儿就匆匆走了。
原来是辽西小县城里的普通人,姓肖,原名翠芬,后又起了个笔名叫肖魂,因自己长得丑,故此发奋考上了辽宁大学的中文系。按说她也是个才女,由于文章不断被发表,自是有些侍才傲气,偏偏为了出名,荒费了主业,为谋得毕业证书,只好不断地舍出脸来陪老教授睡,一来二去的又出了名,人称公共汽车,毕业分配到报社也是东拉西扯的,还找出一些海特性学报告等一些论点来支持自己。好在现在社会开放,对这类事看得很淡,偏巧这肖魂又特异地擅长此道,阅历丰富自然经验颇多,所以一般情况下对手不多。结婚不长时间,丈夫即苦于绿帽子和她那旺盛的精力与其离了婚。这女子离了婚更是如鱼得水般广结善缘,那小赵即是被她的大食作风所迷。无奈自己身单体薄的,隔三差五还要交一些皇粮,只好借着各种由头为她四处寻觅相好儿的,顺便拿她四处交朋友。今日这肖魂见郑春光一表的人才,当然是拼了命要上的。于晓波心疼春光,情急之下忽然想起郑明来,连忙嘀嘀咕咕地对肖魂耳语了一通,又告诉她如此这般即可。肖魂听罢,恨不得马上飞到皇宫宾馆。当下四人坐车回到宾馆。郑明先回到房里一通神吐,刚刚有一丝清醒,见那马脸女作家递过一杯水来,想也没想,说了声谢谢就一回喝干了,回到床边倒头便睡。~~~郑明本来就已喝得人事不知,加上这些日子心里老是想着金瑛,以为自己是在金瑛的床上,也许是在金瑛的梦里,昏暗的房里也不辨东南西北,索性闭上眼如做梦般享受起来。一泻千里之余,还搂着那马脸女作家的蜂腰直叫金瑛的名字。
早上醒来的时候,郑明腰软头昏的直想吐,光了身子起来到洗澡间干恶心了几次也没吐出来,返身又趴回床上去睡。郑春光知道他昨天喝多了,所以没叫醒他,自己领着于晓波又去北陵耍了一通。见要到午间了,才赶回来喊郑明吃饭。于晓波当然啥都知道,背着郑明暗自窃笑。三人吃过午饭又回房休息。看看将近天晚,三人收拾好各自的行李,奔沈阳站来赶去北京的夜班车。郑明上车就钻到上铺去睡,全然不管中铺和下铺的郑春光和于晓波如何,一直睡到郑春光招呼他,告诉他北京到了才醒过来。
郑春光领着于晓波和郑明先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宾馆里住下。三人吃罢早饭,郑春光到郑明的房间躺下要睡,郑明忙问说:“你到我这房里来干什么”郑春光答:“这里是北京,可不像咱东北那么松。”郑明说:“那你咋不住五星的宾馆听说那里从来不查。”郑春光说:“还是收敛一点儿吧,这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地方。”郑明暗自一笑,心说:也有你怕的地方转过身去重又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郑明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见郑春光不知去向,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条上写着郑春光龙飞凤舞的字:郑明,我先出去会个朋友,有事请打电话。郑明看了看大哥大上的时间已是午后,连忙起身洗了一通,锁上房门下楼来打了个电话。电话里那位油腻腻的京味儿男人说话又让他感觉出自己又身处北京。他连忙答话,问是否有一位叫刘勇的人,那人答道:“我就是刘勇,请问您是哪位”郑明连忙说自己是哈尔滨的刘大民的朋友,那人在电话里不由一乐,说:“噢!您是大民的朋友,我那师兄好吗”郑明连忙应答,告诉对方金瑛表哥挺好,还在出版社做编辑。对方又问他今年还来不来,他说过要来的。郑明告诉他说他的同学给他带来一套书,另外自己还有一些事要请教,问是否能找个时间见一面。对方说可以,但要下班后,又告诉了郑明自己的手机号码,又预约了地点。郑明放下电话,先去附近的一家小饭店吃了点饭,又喝了一杯啤酒,耳朵里听得全是京腔京味儿。寻思着平常来北京都是走马观花,今儿个可有时间好好的听一听京片子说话。听了半天,悟出一条道理来,原来北京人用鼻子说话。
吃罢了饭回到宾馆,郑明在手提电话上定好了约会的时间,又与席梦思亲密无间地拥抱了一个下午。房间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半睡半醒间接听电话才知道,是郑春光,让他坐车去金台路,说是几个朋友聚会,请他也参加。郑明看看电话上的时间,快到五点了,推脱说自己有事,请他自便。自己又慌忙洗了洗脸,拿上该带的东西,投奔与刘勇约好了一个叫百盛购物中心的地方而来。
郑明到了地方,四处踅摸了一通,一想自己也不认识人家,索性磨到了时间再说。刚好待到了五点,手机上的闹铃响过之后,手机又响了起来。刚接通电话便听软软的男人说话:“请问是不是郑明郑先生”郑明忙不叠地应答,又站高了身子四处张望,见停车场里有一男子背对着他正打电话,连忙说自己就在百盛的正门口站着。停车场的那人好像听到了郑明的说话声,轮回头来朝这边张望。郑明又问了一问,那人回答自己正在停车场,并且朝他招了招手。郑明连忙拎了皮包朝那人走去。俩人同时关了手机,快步上前互相握手后,那人又转回身去介绍车内司机座上的另一人说:“这位是我的姐夫,叫袁伟明”,又给对方介绍说:“这位是黑龙江哈尔滨来的郑明,是我大学同学的一个亲属。”郑明被让上汽车,刘勇告诉他说自己的同学早给他通过电话。然后郑明又拿出金瑛表哥写的信和包好了的一套书来递给刘勇,郑明又把自己到北京的意图说了一遍,又拿出自己备的资料来给刘勇看。刘勇简单地翻了翻说:“这事简单,我就在专利局的发明室上班,明天就可以帮你查验。”郑明内心里高兴,马上提出可否由自己请客吃顿便饭。那人迟疑了一下说:“实在对不起,我和我姐夫还有点事,等明天好不好我们现在去海淀那边,你现在住哪儿用不用我们捎你一段儿”郑明一见人家这样说,毕竟也还是初次见面,只好忍住了许多的话,重又下车说:“不客气,我另打车吧,咱们不同路,明天什么时候联系”刘勇告诉他找时间再说。司机座上的那人却用略带东北口音的北京话与郑明告别。略有一些失落的郑明也只好自己坐车回到宾馆,好在北京他并不陌生。
郑明自己胡乱吃了一口,就着二锅头的酒劲儿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郑春光回来还没醒。郑春光招呼他起来吃饭时,他才发觉郑春光的床好好的没动过,又拿郑春光开涮说:“你小心点儿,别让查夜的逮着你。”郑春光淡淡地一笑说:“你说什么呢我一夜都没回来,抓点儿紧洗脸下楼,晓波还在外边的酒店里等着呢。”说毕又换了电话的电池。郑明和郑春光下楼,还真就见于晓波在宾馆旁的小酒馆儿里坐着。俩人进得店来,郑明见菜已经点好,连忙称谢后与二人共同吃饭。吃过了饭,郑春光又要郑明去金台路的图书市场走走。郑明寻思闲着也是没事,不如与他们同去逛逛,也好长一些见识。拿出自己的电话一看,电池的电还满满的,又因结账的事与郑春光争执了一阵。三人坐了出租车去金台路。
三人到金台路的图书批发市场。郑明还没走几家的书店即听兜里的电话响,连忙拿出来接听。一听又是刘勇打来的,不由得心头一阵悸动,连忙压低了声音回话。刘勇问他有没有时间,好见上一面细谈。郑明当然高兴,连忙主动说自己随时都有时间,内心直后悔随郑春光来金台路。与对方约定了地点后,又订了不见不散的约会,寻思应找郑春光告诉一声,一见俩人都没了踪影,心思到时候再说,遂忙三叠四地打了个出租车赶去赴约。出租车七拐八拐的总算是到了地方,郑明知道那司机肯定绕了不少的路,可也没时间搭理。付了车钱下来后,一抬眼,心说还好,好赖司机给拉到了地方。这类的写字楼郑明并不陌生,没有打听就找到了三一八房间。定了定神,轻轻喘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敲门。开门的正是刘勇,一见是郑明,连忙让进屋来,又是端茶又是递烟的。郑明进到办公室内,见屋内坐着昨日开车的司机叫袁伟明的。那人站起来与郑明握手,郑明倒被吓了一跳,心说:昨天看他在车里并不是很高,怎么今天倒成了乔丹一样的大块头,名字倒与女排的教练差不多。三人客套了几句,刘勇即切到了正题,说:“昨天回去之后看了看你的资料,今天早上一上班我就查了咱们国内的相关专利资料光盘,这要是在事务所里可是要花钱的。你是我同学的亲戚,这个忙我一定得帮,从资料上看,目前起码咱们国内没有你这种防伪技术,这一点可以肯定。不过是否申报专利是你的权利,以我的看法是各有各的利鄙:申报专利可以在法律上保护你自己,可是你的技术也就容易泄露;不申报专利对你的技术保护有好处,可以起到一些保护作用,再加上你这技术只能申报发明专利,需要三年的时间,最快也要十八个月。我就在这个局上班,可以帮你一些忙,可是你的技术保密问题是你的生存基础,防伪技术一旦泄露,那么它马上一文不值。另外一个就是你的发展方向问题。你是回去做,还是能到北京来发展如果想到北京来发展,我姐夫就可以帮忙。再就是我帮你打听到一家防伪行业协会,是国家技术监督局办的防伪行业协会,你要想仔细了解一些内情,我姐夫可以领你一同去,他有那里的朋友。”郑明听罢刘勇的介绍,长出了一口气说:“专利的事我想再看看,这次来北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能在这里谋求发展,北京的地方大,机会也多,还请两位大哥多帮忙。”当下三人又计议了一番,袁伟明又开着桑塔纳拉上郑明和刘勇去了一次防伪协会。袁大哥热心地跑前跑后帮了很多的忙,郑明此刻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中午在防伪协会附近的酒店里生拉硬扯地请二人吃了一回饭。郑春光打电话找他,他回说自己正办事,等下午回宾馆再说。三人酒席间又计议了一回下一步如何合作,谋划了一阵子,袁大哥热情地把郑明送回他住的宾馆,二人又互留了通讯地址及电话。郑明别了袁伟明、刘勇,自己回到住的房间里。郑春光正和于晓波往一个密码箱里装东西,见郑明回来,忙问他的事办得怎样。郑明喜形于色地答:“还可以。”郑春光又问他下一步的打算。郑明回说要回厂子办一些必要的手续,另外还要准备签合作的合同。郑春光提醒他说:“郑明,北京人和上海人不一样。上海人外表看着斤斤计较,可是一旦签了合同,那大半会按游戏规则办事;北京人不同,北京人是不论什么天大的事都敢应,可闹不好就是个局子,把你陷进去,你可要注意。”郑明说:“我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郑春光说:“你的技术可千万要保密,还记得《甲方乙方》里的一句台词吗”郑明答:“――打死我也不说!”心说:老苏头早就告诫过了,郑春光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说:“郑明,你回家帮我把这个密码箱带回去。”郑明忙说:“你可别带违禁品。”郑春光笑笑回答说:“郑明,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在沈阳和北京收了一些账,太多了不方便,你帮我拿回去。”郑明听得此言,这才放心。三人又去北京站,郑春光又让于晓波给郑明买了张回家的卧铺票,二人自买了去上海的车票。看看天色还早,又共同去饭店吃了顿饭,给郑明买了些路上吃用的东西,于晓波还自做主张给郑明买了份北京的特产,让郑明多少受了一些感动。
郑明坐的火车先发,在候车室里别了二位,坐上了返家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