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军统报务员的悲剧人生-第9章_ 御宅屋自由小说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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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 2)

级。当时我所风闻葛茂恩的专长应该是音乐方面,据说他对二胡,手风琴都是无师自通。他有极强的乐感能力,并极富创见性的钻研着乐理。据说他能用二胡描摹各种鸟叫,杏花开放的季节,大地上涌动着暖流。少年葛茂恩用他纯净的双眸发现了远方波浪般的暖流在涌动。他取出二胡在树下拉起来。,一曲过后,他又用二胡摹仿鸟叫,不多时,十多种知名不知名的鸟竞然齐聚于他门前的槐树上。他拉一声二胡,鸟们就有一声回应;他依次摹仿完各种鸟鸣之后,鸟们竞齐声合唱起来。之后,葛茂恩用二胡与鸟对话的事竞传为佳话。乡新们都说这孩子有灵性。他用手风琴描摹的小河流水声,大海波涛声更是惟妙惟肖,从此,神童的美誉就悄悄传开了。

我敢说,这个英年早夭的翩翩少年如果有幸接受正规的音乐教育,或许能成为我国的音乐奇才。看来人的成长的确带有极大的偶然性,且莫说大才奇才弥足珍贵,就是每一个平庸之人能够像模像样的尽享天年也属侥幸万幸了!人生的道路上潜伏着多少危机哟!政治的、伦理的、观念的、文化的、时局的、健康的、意外的,又何止是七灾八难!

葛茂恩因工殉职就有着极潜隐的观念原因。本来嘛,对这样一个音乐天赋极高的少年,就应当因材施教,扬其所长,为什么还要迎合那种狂热政治呢?我猜测,除了特定的社会原因之外,其父葛连波的入仕观一定对孩子有过耳提面命或耳濡目染。葛连波是由士而仕这种单一选择的殉葬品,然而,他不甘心于自己的殉葬命运,他还企图在下一代身上找回点面子。这一点,葛连波先生对入仕的评说曾引起我深深的思索。他说,唐宗以来,传统的士子(知识份子)唯有登科入仕方为正途。无论文武,总以科甲为重,谓之正途;否则,纵使你学贯中西,胸怀韬略,皆可目为异途……

这就是说,中国人读书的目的只有做官为正路,否则,你多大学问去从教、从艺、从科技、从工商都不算正路!好家伙,难怪中国人对当官都那么热衰。难怪中国的科学技术那么落后!这种官本位文化化了多少代人哪!

葛连波先生还知道一个仕子的出路为上、中、下三等:上等是入仕做官;中等是入府当幕僚、末等是设馆授徒执教。

葛连波不仅在这种单一选择上葬送了自己,他又把儿子也引到这条路上来了!根据红透山铜矿对葛茂恩的评价可以断定,这个音乐天赋极高的翩翩少年却放弃了所长,在极其险恶、狭窄的政治曲径中攀登了!

一九七四年十月的一天,这是多么罪恶的一天哪!红透山铜矿来了一伙下井参观的学生,当时的学生以学工、学农为时尚,他们不仅要下矿井参观还要实习操作,用当时的话说,叫做接受再教育。这一天,来自西伯利亚的一股寒流早早的就来到了这里,矿井外,到处是随风飘零的落叶,两块铅灰色的乌云在铜矿上空游来荡去,象凶神恶煞般阴沉着脸。北风卷起一团团旋风在矿井外转来转去。当时葛茂恩正在车间抄写材料,带工班长对他说:矿革委会主任让你带领学生去井下参观。葛茂恩应声站起,爽快地接受了任务。带工班长笑着对他说:“行啊小伙,这差事可是升官的苗头哇!”葛茂恩涨红着脸说:“只要领导看得起我,拼命我都干!”

葛茂恩迅速来到井口处,此时的葛茂恩别提多激动了!他那颗兴奋的心简直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带领学生下井参观,这是组织上对我的多大信任啊!我要给学生讲革命形势,讲生产技能,讲接受再教育……然后,然后……我还要给他们唱支歌,我还要……领他们唱支歌,就唱《文化大革命就是好》……

下井的时候需要搭一把梯子,那梯子很沉,通常需要两人移动,葛茂恩不愿意再找班长叫人来,他要制造一人挪梯的奇迹!他知道自己已被矿领导列为培养年轻干部的对象了!他想起在大梨树沟被批被斗被劳动改造的父亲,他在心里说:爸爸,您忍气吞声吧!儿子我就要出人头地了!到那时,有我的关照,你或许能少受点罪?我可怜的爸爸……

带队的老师见他挪不动梯子劝他说:“师傅,还是再找个人吧?”葛茂恩说:“矿上人手紧,我自己能行!”他使出全身力气,拼力搬起了梯子,正当他试图放稳的时候,他体力不支了!说时迟那时快,梯子带着葛茂恩向深深的矿井坠去!学生们吓傻了!教师吓傻了,五分钟之后,井底回应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当救护人员把他从井底抬出的时候,葛茂恩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

矿井外冷得出奇。工人们闻此恶耗,都悄悄地流下了泪水。矿革委会主任在葛茂恩的遗体旁默默致哀,他泣不成声的说:奇才!少见的奇才!

天公为此布好了背景:细碎的雪花漫天飞舞,天地间浑然一体了!

十月二十日,葛连波收到了红透山铜矿的加急电报。电报称:葛茂恩因工负伤,请速来矿看望。

(bsp;葛连波是在哭昏两次之后才被扶到追悼会上的。追悼会上,矿领导劝慰他说:“葛茂恩生前积极要求进步,已经被我们列为培养对象了。他这次发生意外是他立功心切呀!根据你儿子生前的表现,矿党委已经决定追认他为革命烈士,他的遗体将安葬于二道河烈士营地。请您节哀。”

追悼会上,他忘了哭,忘了怕,忘了悲痛,他呆若木鸡般地伫立着,许久许久。渐渐的,他觉得天地间在颤抖,在倾斜!

手凉了,脚凉了,周身凉彻。他幌了几幌,然而终于支撑住了身躯。他突然举起双臂,一声撕肝裂胆的狂吼:“苍天哪!”

尾声皈依天主

在红透山铜矿安葬完儿子,葛连波只觉得一身异样的轻松,他立于儿子的墓旁,觉得天地间出奇的宁静,出奇的空荡。这世间什么都没有了,属于他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只剩自己这付不足百斤的躯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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