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陈永家庭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太阳照常升起,机械厂按照自有节奏进行演变,邮递员每天按时将报纸送到订户家门口。
陈永无法接受女儿突然间离开人世的现实,不敢相信女儿躺在阴暗冰冷的殡仪馆。他每天出门时,总有女儿背书包上学的幻觉。每天进屋时,也总是觉得女儿就在家里,耳朵里还传来隐约的钢琴声。
他从院外走进门,拿着几份积在报箱里的报纸。以前每天都是女儿清理报箱,这几天女儿没有拿报纸,报纸塞住了报箱口。他将报纸夹在腋下,走到客厅,呆站半天,才将报纸放在桌上。
陈永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事,耳中又飘起了隐约的钢琴声。他的眼光在屋内四处寻找,寻找女儿的身影。
突然间,他看到了熟悉的女儿。女儿的演出照被印在《龙江日报》上,相片有八分之一版,格外清晰,栩栩如生。
陈永如突然中枪一般,向前扑了半步,抓起报纸。报纸第四版用全版来描述陈乔落水之事,特意配上了演出相片,用许多笔墨描写陈乔的美丽,并且提出数种猜测。
虽然最后写了一句“秋雨到来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可是消费死者吸引眼球的意图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陈永全身血液急速涌上大脑,大脑发出炸裂之声。他抓住报纸往外跑,在厂门外跳上公交车,进城,跳下公交车,又狂奔。
进入报社大楼,陈永狂吼:“祁巧银在哪里?祁巧银你个杂种,给我出来!”
楼下保安出面阻拦陈永,陈永便与保安厮打起来,最后还端起一个小花盆砸在保安头上,砸得保安鲜血直流。
陈乔出事后,王为民和陆永梅都一直留在龙江,准备等陈乔火化之后再回省城。
王为民平时忙得不落屋,也趁此机会在家休整。他接到杨玉电话后,急匆匆地对妻子道:“中午别管我,我要出门。”
陆永梅不满地责备道:“难得回龙江,说好不出门,怎么又往外跑?”
王为民弯腰穿鞋,道:“今天《龙江日报》看了吗?上面登了陈乔落水的消息,用了小乔大幅相片,陈永很生气,到报社找记者,结果在一楼和保安打了起来,把保安头上打了一个洞。他被带到派出所,我得把他捞出来。”
陆永梅赶紧指了指卧室,道:“你小声点,别让儿子听见。”
王大俊原本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听到父亲之言,猛地坐了起来。他站在窗前等到父亲走远,这才找理由下楼。离家最近的报刊亭刚巧卖完了《龙江日报》,他沿街道向前走,走到另一个街心报刊亭。
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个头发略斑白的男人。
王大俊和那男人同时来到报刊亭,各自要了一份《龙江日报》,站在报刊亭旁边观看起来。
日报上的相片是陈乔的演出照。这张相片平时贴在龙江二中的告示栏里,应该是被记者翻拍出来。客观来说,记者翻拍技术很不错,报上相片非常清晰,陈乔似乎一下就活了过来。
王大俊注意到文章的编辑和摄影皆是祁银巧。
旁边男子将报纸卷在怀里,走在行道树下,消失在人群中。
王大俊在商店买了一把杀猪刀,带在身上,直奔报社大楼。
陈永是医生,没有街头打架经验,再加上暴怒之下失去理智,没有找到祁巧银,在一楼就和保安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