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暗之殿
“启秉女皇陛下,公主殿下已安全进入九天。”臣武对着一个斜倚在窗边的背影秉报道。
那背影却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竟是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丽女子,只是此刻她美目含愁,像是有无限心事,叫人好不怜惜。这女子便是赫连风音的亲生母亲――精灵女皇爱尼雅玄音。
玄音深深叹了口气,满腹忧愁地说到:“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我阻止得了一次却不能阻止千百次。臣武,你可愿意潜入神界保护公主?”
“陛下!臣武的命是陛下给的,便是叫臣武拿命来抵押也还不清这份恩情。不要说保护公主这等事,便是上刀山下火海,臣武也在所不辞!”
“臣武。。。”玄音满怀感激,却连一个谢字也说不出,有一句话叫“大恩不言谢”,面对这个从少年时代起就陪伴她、保护她、恋慕她而现在又愿意拿命来保护她女儿的男人,再华丽的言词也显得苍白,还有什么可说的?她欠他的实在太多。
她救他的时候还只是一个骄蛮跋扈的小公主,那时从宫殿中偷偷溜出去玩,正巧看见相貌丑陋如同怪兽的他被一群小精灵欺负,一时兴起便救了他,从此便再也甩不掉他。那时的自己在宫中见惯了俊男美女,性格也被父王宠得骄傲而跋扈,看到这么一个丑人成天跟在自己身后,动不动就朝他发脾气、恶言相向,这个人都默默地隐忍了下来。相处的时间久了,自己的性子竟被他的温柔宽厚给渐渐磨平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的脾气竟是越来越好,然而他看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充满了恋慕,她只能装作不知。而他每次看到她躲闪的眼神,就不由地流露出悲伤、沮丧和自卑的表情,却又怕她发现,强自按捺着,把精力全部投入到魔法中以求忘情,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心里却只有无奈和愧疚。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这世上,最难猜的是感情,最善变的是感情,最容易欠的是感情,最难还的――还是感情。
臣武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他深爱的女人。心早已不是自己的,可是他怎能指责她偷走了自己的心?他怎么忍心!看到她难过悲伤,他的心就好像在油锅里煎、在沸水里煮,他竭力地不去想她,可是满脑子都是她,闭上眼,她就从黑暗里走来冲着自己笑。怎么可能忘得了她?
记忆里满满的都是她,从第一次她像天仙一样出现在他面前,解救了他悲惨的命运后,他就失去了自我。既使短暂地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都能让他幸福地死去。可是他多么地贪心啊,他想留在她的身边,一直一直守护着她直到灰飞烟灭的那天。
很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偷偷地、贪婪地看着她的笑颜,在她有危险的时候立刻冲上去。这一切,他甘之如饴。可是,为什么心灵的某个角落还是空落落的,像是没有填满,在寂静的夜里常常叫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不是早已知道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吗?一个是精灵族的女皇,美若天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一个是下等精灵,丑若怪兽,从小被抛弃,受尽折辱,连父母也不知道是谁。这样的两个人,说是天崖与海角的距离也不为过。他还在期待什么?可是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看到她和赫连清风、暗绝在一起,心就疼得历害。可是,他难道不应该为她的幸福而高兴吗?那么,此刻他的心痛又是为了什么?。。。他多么痛恨这样的自己。
如今,她让他去保护她和赫连清风的孩子,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不是不知道这任务的危险,可是私底下却想着,若是自己为了救她的孩子死了,她会不会。。。会不会。。。永远记住自己。。。永远不忘记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自己,终究还是自私的呢。。。
。。。。。。。。。。。。。。。。。
暗绝回来时,臣武正匆匆从殿中走出,两人视线交错间擦出一串串火花,空气中弥漫着魔法元素,看着臣武逐渐走远的背影,暗绝冷哼了一声,不屑之极,随后大踏步朝殿中走去。
玄音此刻仍倚在窗前,目光投在遥远的东方,那里承载了她太多美好的回忆。很多个夜晚,她从梦中惊醒,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梦里面有许多白天不敢去想的人和事,却每每在梦中纠缠不清。此生,她辜负的人实在太多。她清楚地记得,父皇把皇位授予她时那郑重的、鼓励的、期待的眼神,可是她辜负了,她没有带领精灵族走上一条繁荣富强之路,反而让他们在神界成了最卑贱的种族,她不敢想象父皇若是还在世上,将会用怎样的表情来看她。。。还有清风大哥,那样优秀、安静的一个男子,几乎是用生命来爱着她,她却背叛了他。她忘不了当她答应他的求婚时,他那欣喜若狂的神情,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她也忘不了结婚时他深情的眼神和话语,他那样温柔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再也装不下别人,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执着她的手,无比郑重地对她说:“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一刻,她感动地无以复加,因为他的信任和满腔的爱意,所以她也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承诺。可是谁又晓得,爱情这样善变,不过几百年,她就渐渐厌倦了这样平淡的生活,反而和宁江越走越近。
宁江是清风的好友,年纪比清风大上几百岁,外貌与清风不相上下,更多了份硬朗与成熟,阅历丰富,懂得浪漫,这样的男子本就是很吸引女孩子的。何况他又常常说些诙谐话逗得玄音哈哈大笑,在清风忙着处理东方大陆神族和赫连家族的事务时,玄音就常去找宁江,两人由相识到相熟到相知,渐渐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爱情就这样生根发芽,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是情根深种、不可自拔,而这一切清风毫无所觉,等到他发现时,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