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是言语间开始出现不连贯,然后慢慢演化成语句消失,大部分都靠词来表示,表情几乎没有,就算是再生气再高兴,也做不出相应的表情来。注意力要么就是无法集中,要么就是干上一件事停不下来,学习成绩下降的非常厉害,老师也频繁的找家长,说桃桃上课不专心什么的,后来说无法与同学之间交流,好像理解能力也出了问题。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和她妈妈商量,但她觉得桃桃只是在这时期出现了叛逆,是对家长恨铁不成钢的压力下的抗议,完全是一种逆反心理。”
“于是桃桃的生活没有改变,可能是从小她妈妈就管的严,多少有点阴影,所以到现在她也从不会违背她妈妈的意愿,不管干什么都一样。中考那年,桃桃考试成绩根本就没法上高中,学校出于好意安排了音乐专业的中专,但她妈妈不肯接受,说那种学校,宁可不上,于是决定让桃桃在家练琴,参加比赛,吃音乐这碗饭。”
“但艺术这种生涯哪那么好走?就算桃桃真的很有天赋,中国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孩子,比桃桃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参加了几次比赛之后,根本就没有个结果,她妈妈还因为这事打过桃桃几次,桃桃只是哭,但我知道桃桃已经尽力了,我们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说到这里,吴爸爸的眼眶红了,鼻子也开始抽动,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我掏出手绢,递给了他。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小心的将眼睛向上推了些,轻轻的擦着眼泪。
“我为了这件事和她妈妈吵过几次架,但您也应该能看出来,她妈妈是那种非常要强的女人,我下岗好多年,本来就对家庭欠缺了一份责任,所以总是觉得愧对于爱人,也就一直都低头做人,即便是对桃桃。”
“后来她妈妈放弃了桃桃的比赛,开始给她寻找别的出路。她单位里有不少条件好点的人的儿女都出国了,几年以后,不是自己定居在那里,就是嫁了个好人家,成了外国人,这让我们觉得特别羡慕,这些人还专门劝她让桃桃也出国,但桃桃目前这个情况,从来都不和人说话,也不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出国留学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在说这几年供她都已经很吃力,也没多余的钱再供她出国了。正为了这事为难的时候,她们有个同事拿着你们的广告给她看,她一下就被吸引了,她和我说:‘咱们女儿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年纪又轻,弹的一手好钢琴,找个日本大款应该不成问题。’我对这些也无能为力,只能任凭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
他又擦了擦眼睛,拿起面前的乌龙茶,一口喝干。我走出会议室,到冰箱里把剩下的乌龙茶都拿出来,端了进去。
“幸好桃桃命好,碰到了好人。”他看着我,眼中尽是感激。
“我是个没本事的人,也不知道桃桃以后有什么出路,每天都着急的睡不着觉,但即便这样我也很明白,嫁给日本人,那不就是把女儿卖了么!?我是穷,但我穷人家的女儿也是女儿啊!”
我看着吴爸爸,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可怜。他因为女儿的事情,深深的受了伤害,但可怕的是这伤害不管多深多重,他都只能自己承受着,作为家长却丝毫没有能力改变。比起吴桃桃来说,吴爸爸的人生同样是个悲剧。
“桃桃最近明显有了好转,但……”吴爸爸停下了,脸上尽是难言的表情。
“我理解您,”我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您对我的信任,我深表感激,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桃桃。”
听到我这么说,吴爸爸似乎松了一口气。
“有件事我想还是得跟您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