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地在车子上坐了半晌,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她蓦然发现自己在老天面前是多么的渺小,不管她多努力,老天只消挑挑指尖,就能把她打回原形。她又恨老天不长眼,她这么辛苦努力地活着,虽说不未做过一件亏心事,可至少是人不犯我我便不犯人,她对曹凤萍这样的小人都是心德报怨对待,为什么还要无穷无尽地受折磨,反是那些恶人,做尽坏事也依旧敝扬地活着。难道说老天也是势气眼,欺软怕硬?
她不平、不忿、不甘,满腔怨愤无处发泄,新仇旧恨混到一处,她夹着一股邪气驱车冲回昭山。
三伏天,她如一块寒冰般冲进棋牌室,问正在柜台后算帐的乔昆安,“她在哪?”
乔昆安正全心算着帐,突然听到女儿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抬头,眨眨眼,女儿还在面前,一副压不住邪火的样子。他怔了一秒才恍悟女儿说的是谁,忙答:“你阿姨回家休息去了,吃完晚饭才来跟我换值。”说罢,又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乔蔚然听说曹凤萍在家里,也不回答乔昆安的话就冷冷地伸出手,“钥匙给我。”
乔昆安这爹当得,本来就没什么爹的派头,乔蔚然一张嘴,他立马就老实地把钥匙交出来,多一句的话都没问,眼巴巴地看着乔蔚然卷着冷风离开。直到人走了半刻钟,他才恍思过来事情的不对劲,托了个熟客看牌室,便急忙忙追回去。
乔家宅子是三层的砖房,一层是厨房、客厅、杂物间,到二层才是住人的。曹凤萍的卧室在二楼的最南边,与乔蔚云的房间对门。这两间屋子也是整个楼里朝向最好的,乔蔚民一直想占了其中一间,为此还求过乔蔚然帮忙,只是最好两姐弟还是败在曹凤萍的无耻、泼辣上。因着这些种种,乔蔚然回来从不往这头走,就烦曹凤萍又说什么难听的,今天,她可就怕曹凤萍不说话。
“梆梆梆……梆梆梆……!”巨大的响声把已渐醒来的曹凤萍彻底唤醒,她愣了会神细听,才发现这声音不对劲,像是谁在拿东西砍自己的房门!
青天白日的,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敢这样入室抢劫。曹凤萍握起置在门角用来晒衣服的竹杆,鼓了鼓气打开门,喝骂声将滚到舌尖,就被乔蔚然直斩过来的菜刀吓得两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哎呀我的妈呀,小然你这是撒的哪门子疯。有话好好说,快点把刀放下。”
“好说!”乔蔚然冷嗤一声,举着刀逼进卧室,立在曹凤萍面前居高临下地睥视她,“我跟你好说了二十多年,你都没听懂过人话,这话你就能听得懂,迟了!”啐了一声,她就倾身将刀逼到曹凤萍脸颊边:“我弟弟吸毒的事是不是你搭的桥?”
刀架在身上,寒气直穿过脸皮颤得心肝都在发抖,曹凤萍也没敢再使些歪歪肠子,逞口舌之快,老实地答应:“是……”刀刃就往她脸皮脸压了压,刺得她尖叫一声完连忙侧身闪避,嘴是忙不迭地辩解:“我一开始只以为他是跟着常飞赌博,真没想过他会学上这一口,要知道我一定不会纵容他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在别我面前装无辜,你曹凤萍是什么样的人,全昭山除了我爸有眼无珠看不到,谁不知?心肝脾肺全黑透了,怕是连你的血都是黑色的。”见曹凤萍被吓得面无人色全身发抖,乔蔚然忽然不想就这么了结了她,起了猫戏耗子的闲心。她退开刀站起身,仍是居高临下紧逼在曹凤萍面前,用脚狠犯踏了曹凤萍膝盖一下,“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她噙着冷笑问。
曹凤萍还沉浸在刀架脖子的余韵中,一时没明白乔蔚然话里的意思,直到膝盖上的痛褪却才恍悟,脸上表情霎时一红,讪讪低下头装傻,“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上星期他来棋牌室打听你的事情。”
乔蔚然哪能不明白曹凤萍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惜今天她是不会放过羞辱曹凤萍的机会,心念一转,嘴角的冷笑更浓:“这里又没别人,你怕什么羞,十几年没见了,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的近况,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他……”话到此,她故意停了口,调曹凤萍的味。
曹凤萍竖起耳朵提着心等乔蔚然自己把答案说出来,临未了关键时刻突然没了后话,反让她听出异样的味道,难道那人出了什么事?她这吣啊,这心又砰砰跳起来。面上,她努力装出不明其意的样子,“小然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先把刀放下来,咱们好好谈。阿姨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坐这地砖上久了,一会风湿病又要犯,到时辛苦你爸不说,又得让你们破费钱。”说着,她就扶着墙壁慢慢起身,眼角瞥着门的方向,寻思着机会逃出去。
乔蔚然余出眼角顺着曹凤萍的视线瞟去——想跑,门都没有!
她提着刀慢悠悠地踱到门口正正挡住出口,“他已经死了。”语气轻轻飘淡然得就像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一样。
曹凤萍所有的念头都被这五个字击得灰飞,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般,飘飘荡荡半天,魂才重又回到身体,只是也去了半条命,整个人就像没了筋骨般再一次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