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提起位于常春街果仁巷胡同最里端的那栋建于上个世纪50年代的四层灰楼,郭小芬依然心有余悸。
灰色的楼,在夜幕下显得发青……像在水中浸泡得过久似的,一块块剥落的墙皮犹如白癜风,无论是一座城市,一栋楼,或者一个人,得需要多少日积月累才能变得如此病态啊!每扇窗户都闭得紧紧的,偶尔有一些孱弱的灯光,也一律病恹恹的,让人想起快要死掉的狗吐出的铅红色的舌头。
还有,就是阳台,那些枯萎的藤蔓,裂掉的花盆,生锈的晾衣钩……天啊,这座楼里到底有没有住着活着的人啊?刚才穿过胡同时,一个窗口里飘出的炸鱼味儿腻得有点呛人,可是现在她居然怀念起那炸鱼味儿了,因为毕竟那还能证明有生命在活动……
4号门,4层,402房间。
她望着黑黢黢的楼门,像看着一张没有牙齿的嘴。犹豫了很久,记者的责任心终于战胜了莫名的恐惧,她迈出了第一步,迈进了楼门。
感觉,与外面的世界有着明显的区别……冷?有点。
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她在心里给自己下着命令,一步一步地向4楼走去,这该死的楼道里居然一盏灯都不亮,完全靠脚下的感觉,试探着往上爬。好久好久还没有到,她有些焦急,甚至开始怀疑这栋楼是不是有8层或者10层甚至更高?
好了,终于到顶层了。
一左一右两个门,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电筒,眯起眼睛照了照,终于在左边门上发现浅显得几乎看不见的“401”的字样――那么对门就应该是陈丹的家――402房间了。
敲门,居然立刻闻到一股呛人的土腥味儿,难不成是指头轻微的触碰激起了烟尘――这门多久没人开了?
再敲。
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很空洞,而且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里,竟全无回音,一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