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不是身体有问题,更像是受了刺激吧。」一把稚气未脱的声音响起。
陈棋瑜转头看向那说话的人,对方是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不错,是十四,不多不少,陈棋瑜知道,因为这男孩便是皇上。
陈棋瑜看了男孩很久,才大惊道:「皇上?」
陈棋瑜正要下跪,少年皇帝便拿手一挡,说:「不用拜了,你怎麽在这里?」
陈棋瑜打量著这个男孩,却觉得这还算是常常相见的人非常陌生。此刻的十四岁男孩脸上带有的并非十四岁孩子的表情,而往日的皇帝,脸上带有的却是十岁孩童的天真和懵懂,对千岁和太後更是唯唯诺诺,最大的爱好就是和绿珑玩绣球,完全是一个怕生的孩子。而此刻的皇上,似乎又不是这麽一回事。
「九千岁和你一起吗?」皇帝问。
「之前是。」陈棋瑜艰难地回答。
皇帝点点头,说:「一直吗?」
陈棋瑜想起自己曾昏迷很久,因此不敢断定:「小人也不敢确定。」
「那麽品霜会的时候呢?」皇帝问。
陈棋瑜记起自己醒来的时候,柏榆就告诉他品霜会结束了,於是陈棋瑜说:「那个时候我们并不在一起。」
封皖怒道:「那就没错了!肯定是他干的!」
陈棋瑜不大理解封皖的怒气从何而来,因此问道:「他干了什麽?」
封皖说:「我朋友——就是之前跟你说的聂晨霜,他被九千岁关押了,我和另一个朋友去救他。将他救出之後,他又撒赖想喝品霜会的酒,我朋友要帮聂晨霜解琵琶骨——嗯,是九千岁锁的,因此我就去品霜会偷酒。」
陈棋瑜觉得这事情的逻辑有点奇怪,但想想或许这个聂晨霜就是这麽个怪人也未可知,只是他没预计到封皖如此沉稳的人也会跟著胡闹。
「怎知我去到品霜会的时候,却发现出了大事。」封皖回忆起来仍觉得非常震惊,「那里被封锁了!」
「怎麽会?」陈棋瑜没想到自己被虏的时候竟发生了大事。
「那里的人说皇上溺水了……」
「溺水?」
「水面上浮著个绣球,尸体就泡在水中。」封皖继续说道,「然而绿珑却不见了。」
「绿珑?是九千岁献给皇上的那个男宠?」
「不错,恰好此时九千岁和你又不在,因此你也跟九千岁被认定为杀害皇上的凶手。」封皖说道,「大家便认为九千岁唆使绿珑杀害皇上,你作为从犯陪同九千岁潜逃回京师之地,意图发动政变!」
陈棋瑜大吃一惊:「我怎麽会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当然不会!」封皖又转过身来,对皇上说道,「陈棋瑜可是个忠臣!」
皇上懒懒地看了封皖一眼,捡起了地上的软裘披到自己身上,窝在了树下坐著。
陈棋瑜想把软裘拿回来,却又开不了口,只说:「可皇上怎麽会在此?」
封皖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在路上遇到了他,幸好我认得他,他说御舫里有人想他死,於是要我将他带走,火速赶回京师。」
「我明白了。」陈棋瑜看了看皇上,说,「你身上的衣服是绿珑的吧?」
皇上点点头。
陈棋瑜又说:「那麽在溺死的人就是绿珑了?你与他换了衣服,将他推入水中杀害。」
皇上叹道:「总好过我被杀害吧。」
这绝非那个玩绣球为乐的懦弱孩童!
——陈棋瑜心中震惊。
陈棋瑜道:「你为什麽这麽做?」
「不是说了,『总好过我被杀害』。」皇上说,「我的食物里有毒。」
「什麽毒?」陈棋瑜惊讶地说,「你又怎麽知道?」
「你如果是一个称职的内侍,应该知道当今皇上饭量很小。」皇上淡淡说,「我每天都吃很少的东西,就算吃了也都会全部吐出来。」
「不可能!」陈棋瑜大惊道,「可人总要吃东西吧。」
(bsp;「是的,我也当然要吃东西。」皇上看了他一眼,说,「我吃狗食。」
陈棋瑜大惊失色。他自然知道皇上饭量很小,每次送去的饭菜都吃剩不少,而他也知道皇上有养一条体型很大的獒犬。这条獒犬体型很大,食量也很大。由於是皇上的宠物,宫中的人自不会怠慢,送去的食物份量很足,而且也有不少熟食。可从没人知道皇上也有份吃这些食物。
皇上补充了一句:「狗食的味道的确不是很好。」
「怎麽会?从什麽时候开始?」
「从我成为皇上开始。」皇上自嘲地一笑,「从我成为九五至尊开始,我就吃狗食了。我连水都几乎不敢喝。」
陈棋瑜实在是无话可说。
皇上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也养了一只猫。」
「是的,我知道。」
「凡有食物送来,我都偷偷留一些给它吃。」皇上说,「猫比较小,不需要足量的毒就够它死了。」
「所以……」陈棋瑜觉得背脊发凉,
「品霜会那天吧,那只猫死了。」皇上叹了一口气,说,「我请了太医来看,其实中毒的症状在动物身上还是很好看出来的。他说是中毒死了的。」
「皇上知道有人要杀你,因此就只能『死』了?」
皇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