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拒绝,她个头低,人小,站在我面前,刚刚洗过的头发飞扬起来,散着好闻的香,有点像茉莉的幽香,吸进鼻子里,很是心痒,这感觉有点像初恋。我问她:“这里有种茉莉花吗,很香!”
她一边专心为我刮胡子,一边回答:“是吧,后山有很多的花,都叫不上来名字,改天我们去采一些回来……”她愣了下神,手一抖,我的下巴上多了一道细细的伤。
她很是不安,满脸歉疚地看我,我对她摇头,微笑说:“没关系,不管你在想谁,我都不会介意。”
她黯然转身,过了一会,说:“浩宇,不值得的。”
我过去拉她的手,说:“我觉得值得就是值得,若芯,你答应过我的,给我一年时间,如果不行,我就放手。”
我想不了太多,也不想去想,若芯也和我一样,在我们不再年轻,不再相信有激情的时候,却还在为一段爱情辗转奔波,我们心头上都捂着一个不能去揭开的伤疤,却又放不开彼此的手。
她带我往深山里走,五六月份的时候,山间的植物繁茂,空气里都是青草的气息,她从山路的一侧挖了一棵草的根部剥好了一定要逼我吃下去,我怕她翻脸,迫不得已,狠下心咬了一口,顿觉口中甘甜生津。
偶尔也使坏,给我一片苦的不能再苦的花草的叶子让我尝,看我苦到龇牙咧嘴,蹲在路边吐,她乐不可支,明眸皓齿的,从来不减的对我的吸引。
晚上,山间蚊子多,又热,开了窗吧,有蚊子,不开窗吧,又热的要命。我说要帮她装个空调,她不肯,说是自从我来了之后,她已经算是山上最特殊的一个人了,吃的,住的比别人的已经好了很多,如果我再这样下去,就是逼她躲开我。
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就只好和她同甘苦共患难了,为了不让我这个爱出汗的人太委屈,她拉了我到外面的草地上去睡,把我裹在毯子里,从头到脚不给蚊子留任何偷袭的机会,我不依,硬要把她也抱进毯子里。外面的风很是凉爽,一抬头就能看到璀璨的星空,自是睡得十分香甜,只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脸上难免会有几个被蚊子叮了留下的难看的红包,不过通常被咬的都是我,她很奇怪,说:“难道蚊子也嫌贫爱富?”其实如果不是我把她牢牢抱在怀中,她脸上恐怕也伤痕累累了,没办法,怕她照镜子的时候会哭,我也只好舍身喂蚊子了,虽然也不见得是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我不理她,卷了毯子回房间,她悄悄地跟进来,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的背上,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浩宇……”却什么也不说。
我也一遍遍地应着,直觉我们两个之间分明就有情潮暗涌,仿佛只差一步我就可以心想事成。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一日,若芯的屋子里进了外人,电脑被人打开过,屋子里的物品也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但清点了一下,并没有丢任何的东西。若芯就觉得是邵磊回来了,她很激动,一夜没有睡好觉,到了凌晨天还没亮就打电话给我。
我很清楚邵磊已不在人世,为免若芯胡思乱想,更是为了若芯的安全,当天就赶了过去。
我到的时候,她一个人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她不开灯,也不让我开,我伸手去拉她,被她触电般地躲开了,透过窗子穿进来的一缕光线可以隐隐看到,她被泪水冲洗过的眼睛里都是悲伤,也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了,她说:“浩宇,邵磊回来了,可是他不肯来见我,他是不是生我的气,气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才不肯来见我……”
我既不能和一个死人吃醋,又不能不顾忌若芯的感受,就强行打开灯,拉她过来洗脸,说:“若芯,你听我说,不是邵磊,如果真的是邵磊回来的话,他怎么可能不管不顾让你在这儿哭上一天,他会心疼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明心疼的是我。
她开始沉默,缩在角落抱着膝不言也不语,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已经在打盹了,她突然说:“我原来以为我还可以重新开始,可是不行,我有预感,邵磊他还活着,他一定还会来找我,我不想让他以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人,更不想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没脸再见他,浩宇,你和我不一样,开始一段新生活对你来说很容易,不要再固执了,也不要再来找我,我以后都不想再见你!”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在床上侧躺了下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我觉得自己很无聊,爱与不爱的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义,佛偈里说,不如放下。只是我们谁又能真的放下。
事情的急转直下还不是仅仅因为这样,而是我在第二天下山的途中被人劫了,身上值钱的东西就那几样,无非是手机,现金和卡,我受了点伤,被人一棍子打晕,幸好被路过的村民及时送往医院,头上缝了几针,其实并无大碍。
只是吓坏了若芯,送我去医院的村面认识我,说起来我这半年来也是这里的常客,再加上捐钱修路,建学校的,村民都对我极好,也大都知道我和若芯的关系,就第一时间通知了她,村里还找了一个年轻人骑摩托车将若芯送到了我所在的医院。
我已缝完针,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失血过多,头有些晕,便听了医生的建议在医院住了下来,最主要的是我也无处可去,原想等第二天天亮就坐车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