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惊,说:“祯州,去祯州干什么。”我站起来大声喊道:“司机,停车,我要下车。”
中年人冷冷一笑:“下车哪有这好的事,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你以为这是你家菜园子。”
“想来就来?!”我愕然道:“我什么时候想来了。”
中年人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说:“这是你和我们签订的劳动协议书,白纸黑字说得明明白白,你想到我们厂里做工,上面还盖有你的指纹,我们为你还付了500元的中介费,加上一路上的差旅费,一共1000元,你将这钱还了,你就走我也不留你,当初,我们看你年纪偏大就不想要你,可你自己苦苦哀求,非要来不可,我们这才放宽条件录取了你,你现在又想变卦,好吧,交钱吧,交完钱你就可以走人了。”
我可是个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的文盲,谁知道那纸上写的什么东西,而且我压根就没和谁签过什么协议。但是,我已经落在他们的陷阱里,而且身无分文,别说1000元,就是1000分也没有,没有钱就别想离开,于是我问:“我去你那做事,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呢。”
那人回答:“我们的协议签订的是一年,每个月还有工资发给你,当然这些费用我们会从工资里逐步扣除的,好好地干一年,就能挣一笔钱回家了。”
“我虽然知道这些人的话不可信,可到了这时候,却是由不得自己了,我只能安下心来,在这里干下去,希望一年以后能够挣足路费回家去,我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家,还不知道家里人会急成什么样呢,我的小儿子今年就要结婚,我这一失踪,会不会耽搁他的婚事。唉——”葛老伯用一声长叹,结束了他的述说。
听完葛老伯的倾诉,周端阳这才告辞而去,他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这些被骗的工人逃离黑厂,不过这是一件从长计议的事,急不得的,而当务之急就是如何保证葛老伯按时完成一天的工作量,他细细地观察葛老伯干活的过程,发现他装车的速度不慢,而卸车码砖的速度尤其快,只是因为腿脚不利落拉不动车,这才拖了后腿影响了进度。
周端阳暗暗琢磨:小文装车的速度练得差不多了,可卸车码垛的手脚还是有些慢,尤其是两地相隔几十米,来回奔跑既伤体力又浪费时间,如果让葛老伯专门负责卸车、码垛,小文专门负责装车,自己只管拉车,三人各有专攻各司其职,一定技术会更为娴熟,效率更会越来越高,如果我们组成一个作业组,形成合力,三人各展所长,那么就会形成111>3绝佳效果,成为一个最完美的优化组合,那么每天就能顺利完成定额,这群如狼似虎的工头就不会用大棒来招呼了。
趁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端阳向葛老伯和小文谈了自己的想法,小文对周大哥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言听计从,葛老伯虽没文化,可人生经验很丰富,又何尝不了解周端阳的一片苦心,因此十分激动地说:“娃子,你的心地太好了,只是我们连累你受苦了。”
周端阳笑道:“葛老伯这哪是吃苦呢,这叫做各展所长,优化组合,我相信我们这一组合后,一定会相得益彰,锦上添花。”
葛老伯苦笑一声,说:“周哥儿,我没文化,听不懂什么彰什么花的,只是我打心里感激你,你心好能耐大,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就是要注意关照自己,再也不要替别人出头,得罪了那些管事的,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你再能在这里势单力薄,而且还是个孩子,又怎么能斗得过他们呢,所以遇什么事都得忍一忍,忍得一时之气,能解百日之忧,唉,也不知我们在这里还要熬多久,一年之后能不能回家,这都是命,也是我们都是命里有这么一劫,所以才落到这个地方,这也叫做在劫者难逃吧。”说到这里,葛老伯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而小文听葛老伯这么一说,已是呜呜地哭出了声。
小文的遭遇也很惨,他家里很穷,母亲常年瘫痪在床,父亲身体也不好,上完初中他就在家里帮父亲干农活,后来他听说母亲的病并不是不治之症,只要到大医院动个手术,就能够重新站立起来,只是这需要很大的一笔费用,为了筹集这笔费用,他想外出打工赚钱,可父母看他年龄还小,体质又弱,坚决不同意,他只好瞒着父母偷偷地跑了出来,来到县城的一家职业中介公司,看到他们门前贴着粤州建筑总公司招聘工人的广告,看到上面每月1500——2000元工资的待遇后,便立即上前报了名,而且还交了50元的中介费,当天下午他就乘上了前往祯州火车,谁知竟落入了这个黑砖厂里,第一天做事就被打个半死,如果不是周端阳的仗义援手,助他于危难之中,那还不知要遭多大的罪,吃多少亏呢。
只是虽然暂时免去了皮肉之苦,可一想到目前的处境,别说挣钱给母亲治病的愿望难以实现,只要能离开这里回家就烧高香了,可是能够顺利回家么,一想到躺在床上的母亲,小文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低声地哭了起来。
看到两人伤心的样子,一股豪情在周端阳心中升腾而起,他用一种十分坚定的语气承诺道:“葛老伯、文小弟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们离开这里的,只是在没有绝对把握前,我们只有安心地在这里干活,而且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完成每天的定额,这样那些工头们就不会紧盯着我们,只要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就能找到逃离虎口的机会。好!我们吃了饭就去干活去,为了这个目标,我们一定要努力。加油!”
听了周端阳的话,葛老伯和小文两人同时点了点头,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也许是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鼓足了三人的干劲,下午干活时,三人组合的明确分工,形成了装车、拉车、卸车、码垛流线式的工作流程,尤其是周端阳内力雄厚,将拉车视作修炼基本功,非但不感觉到累,反而越跑速度越快。刚开始葛老伯与小文还有时间喘口气,可到后来,两人就有些手脚忙乱,装、卸都赶不上拉车的速度,那些来回巡视的工头们一见这三人拼命似地干着活,根本用不着督促,也就乐得清闲,不再来看管他们了。
日落西山的时候,六条砖墙全部完成,三人都是兴高采烈的,葛老伯与小文是为能够完成定额而高兴,周端阳则是因为实践优选法而获得成功,拥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虽然在他的一生中,曾经拥有过许多的成功,比如考试第一名,比赛获冠军等等,可是与这次的成功相比却有很大的差别,过去只不过是个人努力的结果,而今天则是组合的成功,这次成功对他来说,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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