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儿耷拉了脑袋,轻轻嘟囔道:“记得。”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可云有些气。
可能儿忽然一激,笑嘻嘻的朝着可云道:“阿姐当初吩咐我的,是不是每个进店的单身男子都要悄悄探听一番可有女友,可有婚配,再观其行为,人品好的告诉你,好让你有个记录不是?”
可云只觉轰的一声,脸庞飞红一片,恼羞成怒,“可能儿!”
可能儿却是做了个鬼脸,“我说的是实话啦,阿姐脸红了,阿姐害羞喽!”
舒尔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见可云连他也瞪上了,才知道掩饰的将拳头掩在嘴上。
可云这下当真希望地上有条缝能让她钻进去,实在是太丢脸了。
“别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可能儿,你尾巴倒是越翘越高了啊?”可云赏了他一个暴栗,看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又是有些心疼,弯下腰替他揉了揉。
可能儿见她下腰,轻声在她耳边说:“阿姐,这个是我给你留的,怎么样,人品不错吧,模样也是上乘啊,嘿嘿,嫁了吧嫁了吧,这样我就有姐夫了!”
可云燥的整张脸都红了,这可能儿,还以为别人听不见吗?越是到后面就越大声,听不见才怪咧。
“咳,我还有事,下次再来吧。”舒尔觉听到后来,也是耳朵红了半边,自觉尴尬,很识相的先走了。
可云送他到了门口,又稍聊了些家常,才知道他竟是上海城最有名的裁缝之一。
“若是下回有空,你就来找我吧,我为你量体裁衣,做一件旗袍送你怎么样?”他眼神认真,执着的等她回答。
她愣了半晌,竟是连问他多少价格也问不出口,像是问出来就污辱了他此时的真挚。
“好,我会去的。”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见他轻舒一口气,脸上现出笑容,“那下次再见吧。”
可云看他消失在街角,叹息一声。
好像自己很难抗拒别人的眼神攻势啊,上一次……她垂下头,不知道陆尔峥和陆尔嵘现在怎么样了?
转过身,她抬头看着“李记”的招牌,“快要忘记了……”她这样说着,推门进去。
我快要忘记了,你们曾经欺侮,快要忘记你们的声音容貌,或许再过不久,就会连名字都忘记。
如果你们都死去的话,谁还会记得你们呢?
她这样想着,心中悲凉,所以,不要死啊……
舒尔觉转过头,就看到可云推门而进的动作。
她其实不知道他在找她,自东北沦陷之后,他就在找她。
他只求她平安,只求她还活着,能让他在有生之年,得以报答。
可今天见面之后,他又有些不甘心了。
报答之后呢?他们是否就两清了?从此之后,再次遇到,也只是微笑,再没有其他。
忽然就不甘心让她只做他的恩人,只将他看做是点头之交,不算熟悉亦不算陌生。
心房里有些酸酸涩涩的感觉,他看着她的背影隐没,才回过身。
她毫无所觉的在那里过着自己的生活,他的出现,并没有激起她的一丝波澜。
想要介入她的生活,想要轻轻的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想要分享她的悲喜,想要她的眼里只印出他的倒影。
那双温软的手,她或许忘记,可他记得。
他还想,再次握紧。
握紧之后呢?他或许,再也放不开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呢?
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刷在心上,让他有些痒,有些……心动。
多年前她救他上岸的时候,就像在他心里种了一颗种子。或许它一直在发芽生长,只是他没有发现,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它已经茁壮。
而他,竟然也不想阻止它的成长。
——————————————————————————————————————————
千里之外,陆尔嵘脱下军帽,看着天边的红日,张开手擘,伸了个懒腰。
习惯性的张口,那两个字却又在唇齿间滑动,舍不得张开口。
像是一张开嘴巴,就会溜走了。
他一直在想她,想着她的种种。
清晨之时,便开始想她一天的始末。
何时起床,几时工作,即使是吃饭和睡觉,他亦要想上一遍,好似他并未远离。
军中的条条框框和严明纪律,使他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像是前生做了一个荒唐梦,骤然间梦醒。
在这里,他不是少爷,只是陆尔嵘。
每天的生活枯燥乏味,他就只靠着想她度过一天又一天。
尔峥看他痴痴的看着太阳,走到他跟前,“怎么啦,又在想远方的佳人?”
尔嵘白他一眼,理也不理。
尔峥陪他站了一会,克制不住疑惑的问他,“她有什么好?你为什么独独对她这么上心?”
尔嵘笑容满面的看他,却是故做高深道:“你不懂。”
其实,他亦不懂。
为什么就喜欢她了?他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