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现场后一直不动声色地隐蔽在救援车的阴影中仔细观察和等待机会。这个轻生者与众不同,他不叫喊不述说不应答不理睬,他几乎对于身后的救援努力无动于衷。士官小蒋和小王知道,这个人已经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氛围中,劝说和沟通将无济于事,必须断然采取解救措施。
他们悄声通报了自己的判断,须臾,通话器中传来约定的暗语,这是批准行动的信号。
小蒋对小王做了一个分工手势,意思是由小蒋本人从下面抱住目标的双腿、小王快速跃起紧扣目标扶在栏杆上的手和上身,然后合力将目标转移至栏杆内的安全地域。这套动作他们经过无数次演练,已经配合得天衣无缝。小蒋弓起身子,低声通过送话器说道:
“3、2、1,行动!”
话音刚落,一辆停在旁边的特种救援车“唰”地一下开启炫目的强光灯,将目标区域照射得如同白昼,那几个训练有素的现场劝说人员猛地闪开空挡,小蒋和小王如离弦之箭十分默契地在强光的掩饰下扑了过去,1秒不到,目标已经被牢牢控制!解救成功!
郑斌在强光突然照射的那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旋即松开紧抓栏杆的右手,大喊一声,朝黑暗扑过去,等待石破天惊的那个时刻。
然而,几乎同时,几双大手有力地将他刚刚倾斜的身子死死地拉了回来,他重重地磕碰在坚硬的栏杆上。没等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腾空而起,然后啪的一声被掼倒在坚实的桥面上。
郑斌哇地一声哭了,不知道是因为获救还是遗憾,但在他心里,一种踏实感、归属感、欣慰感、后怕感油然而生……郑斌随即陷入昏厥。
九
在医院的急症留观室,郑斌早已清醒。刚刚警方已经找他问话,他把经过如实说了一遍,但是没有说自己的职业,他觉得这是种耻辱,是对这个行业的羞辱!警察要求他说出在武汉市的工作单位和联系电话,他说没找到工作呢,但还是把师傅的电话告诉了警察。
鲁鸣放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他与通知他的警察先见了面,听取了情况。他如实告知自己和郑斌的真实情况,解释了这个孩子近来的种种遭遇,恳请警方只进行备案,不要进一步宣传扩大。
警方表示理解,承诺此事只会记载于出警及处置记录中。但警方提请鲁鸣放注意,电视台对现场进行了采访,这类现场成功解救的突发事件是不可多得的题材,事情若要缩小影响范围,需与电视台进行沟通。
鲁鸣放推门进入留观室,就看见两个whtv记者,一个扛着摄像机进行拍摄,另一个年轻的男记者正手持话筒对郑斌进行采访。看起来采访不顺利,因为郑斌一声不吭,而记者正在不停地劝说。鲁鸣放几个大步跨过去,将那个手持话筒的记者拉了一个趔趄,另一只手遮挡住镜头,他阴着脸沉声说:“我是他的兄长。我不希望在这样的时刻让你们打扰他!”他缓和了一下情绪,接着说:“两位,你们辛苦了……能否移步外面,我希望先私下谈谈,好吗?”
三人来到院中的石凳上,鲁鸣放向两位记者郑重地鞠躬致歉,然后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记者。
“哦,你是律师?那么那个小伙子是……”
“他也是律师,他叫郑斌,实习律师,我是他的实习老师,也就是师傅。”
接着,鲁鸣放详细介绍了事件的整个发展经过,除了当事人的姓名,其他并无隐瞒,包括郑斌可能面临的处罚。
最后,鲁鸣放说:“我诚挚地希望贵台能够手下留情,万万不可毁了这个孩子啊!他现在已经绝望到这个地步,假若媒体再大肆报道,后果不堪设想呐!我知道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警示世人,是为了让人们珍惜生命,可是也要区别不同情况吧?否则与谋杀无异!”
两位记者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认为事关重大,便与台值班领导进行了汇报。鲁鸣放又在电话里向台领导复述了一遍前因后果,经过一番磋商,最后值班领导做出表态:
第一,播出不能取消,这是电视台的职责所在。第二,突出报道武警官兵和出勤警方处置突发事件的能力,尤其大力宣传成功实施营救的官兵的事迹。第三,涉及郑斌的容貌及显著特征均以马赛克进行处理,因为是夜间拍摄,光照有限,正面需要处理的镜头不多。第四,报道不涉及郑斌的姓名、工作单位和职业,一概以“某青年”和“因个人原因”代替。第五,不播放事后的采访。
鲁鸣放向值班领导和两位记者表示深切的感谢,并相约日后一聚,让郑斌亲自敬酒答谢,值班领导和记者愉快地接受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