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少飞接着说道;“应该不只是我一个人看出来,想到了。所以,来了,看过,又走了,没有一个人非要把他带出去,治好他的病。”
周蜜轻咬着大腿,双眼起了薄雾。
“你问我,我也问了你;
钱赚够了吗!
许久前,还在南方的时候,夜半酒醒无人处,我就曾经再三的问过自己。‘钱够了吗?’
二十来岁年轻时候,总是幻想着有一天,身家百万,再不用为吃喝发愁,就远离俗世,找一山清水秀处,抚琴作画,快意此生。
但是,即便是已经资产过亿,百倍于百万身家;我还是停不下来,依旧委屈着自己,努力去赚钱。
不免的就要深思,倒是为了什么在工作?
两段婚姻的夭折,最终给出了答案。第一任妻子,离婚的理由是怕我有了点钱就不思进取,甚至于瞎折腾,糟蹋了。
第二任妻子,则是要为自己儿子有更美好的未来,争取最大化的利益。
那么,我满足自己愿望之外,依旧要辛苦创造财富,就是为了维系和周边人的关系。”
停了停,钟少飞稳住情绪;“最是可怖的是,用这个答案套在熟识的人身上,竟无一不中。
如此看来,这世间人与人原本就是如此。我一介凡俗何能幸免!
便释然了,不再为自己所受到的不公对待而耿耿于怀。”
周蜜哑着嗓子,说道;“你和他不一样。”
“以我困于一家的小情小爱,比不得他情怀广大。做人的境界上是有差异,结果却都一样。
过程里经分的悲喜,谁也代替不了谁,也无法完全解读对方的思想。
殊路同归,终究,还是一番近似的人生。
说到底,每个人只能够教化自己,保持初心不变。至于别人,哪怕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曾经有心一同,经历同样的时光,在另一个时间节点,依旧会格格不入,甚至互为仇寇。”
迎着周蜜看过来的目光,“你呀,也别劝我什么心向阳光,春暖花开。我的思想一点都不阴暗。你眼可见,如今的生活是我一生之中最惬意。
不颓废,不放荡;每一日都充足又有意义。也别说我自私,我没有欠别人,便是今日就驾鹤而去,也没亏欠了谁。
兴许,你要提起,两次离婚我都事先隐藏了一笔钱;但是呢,首先,两次都不是我有意隐藏;其次,无论第一次离婚,勾引酒廊的股份,变现一百多万,还是这一次,燕子去找我帮忙,我背着二婚妻子借贷一个亿投入在诚居地产,后来变卖一部分股份还了借贷,富余出来的股份依旧价值将近两个亿。在两次离婚时,我获得的,所占的财产比例都远远低于留给两个前妻的数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让自己丈夫净身出户,她们凭什么呢?是我犯了错吗?呵呵,莫须有!明白吗?觉得可能对她不利,就可以毫无人性,毫无底线的对待你。她们又何曾不自私自利!?又凭什么要求我做一个毫无瑕疵的圣人。”
钟少飞猛然握拳抵在唇边,起伏不定的胸口,渐渐平伏。
抬手指着对面,“你不觉得他这样挺好吗。忘了,有时候是极端幸福。”
眯着眼盯着周蜜紧缩着的肩头;“周蜜,你也在羡慕着他。”
周蜜深吸了口气,挺起了胸,青白的脸离开膝头,后仰着,展颜一笑;“来了好几次了,少飞哥你总算是敞开了心怀,说了这么多话。少飞哥,大哥接你回来,是大哥认为你是家里一员,而且你没做错什么伤天害理,对不住人的事;在大哥心里,想法很简单,你出门在外遇到了困难,过不去,就回家,家里人会和你一起扛。
其实不光是你一个人,每一个人的一生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坎坷,能否跨过去,和人的心境大有关联。
就你这次得病,回来之前,别说别人如何如何了,你自己都是已经放弃,一心躺着等死。
一年多了,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指手画脚,拐弯抹角的教育我;难道不是因为换了环境,有了家人的关心照顾,觉得生命还是有意义,才挺了过来吗!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起初我也怀疑过,鸿轩他们想要缔造的企业文化。过于理想,虚无。
等到参与其中,融入其中,身不由己的陷入其中。我呀,上瘾了,只到有一天惊讶的发现,已经舍不得,丢不掉,太多太多。”
溪对岸,男子编好了竹笼,女童盯着小男童将锦鸡放入竹笼,男子扯着竹条来回几趟,封住了笼子口。
“我来,我来!”女童清亮的嗓音响起,伸手要拎竹笼。
“等等!”男子唇角上翘着,将搭载肩上的毛巾取下,裹在竹条上。“小心,有刺。”
黝黑的男童踮着脚,骄傲的伸出小手,在女童眼前晃悠着,“我手可结实了!不怕刺。”说着话,眼睛斜乜着女童肉肉白白嫩嫩的小手。
男子抬手压着男童的小脑袋;“过了这个夏天,该上学了。有本事等放寒假的时候,跟小姐姐比比学习成绩。”
男童一摇脑袋,脱出了男子的手掌,撇着小嘴,不屑的嚷着;“切!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能比不上她?一碰就吱哇乱叫的小娘们。”
“干爸,你看他!”女童顿时嘟着嘴,一对清丽的眸子眨呀眨,眨个不停。
“找抽!”男子随手敲了男童一个爆栗子,扭头看着女童,笑道;“你也别演了,挤出眼泪也很辛苦哟。”
先将女童抱上一旁的牛背,随后把男童也抱起来;
“我要骑前面!”男童扎着手脚嚷着,换来的是小屁股上清脆的一巴掌,男童哼哼两声,乖乖的坐在了女童后面。
“中午想吃什么?”男子牵着牛。
“竹笋。”女童抢先尖声叫出声。
“腊肉!”男童毫不相让,在身后扯着女童的肩,嚷着。
男子牵着牛,走向不远处的竹林,“好,好好!挖竹笋去,中午吃竹笋炒腊肉。”
说着说着,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自顾自的念叨;“竹笋炒腊肉?竹笋炒腊肉,嗯!”蓦然间像是忆起了什么,爽朗的笑了起来。
“干爹,你笑什么呢?”身后牛背上的男童问道。
“我呀!想起来你爹小时候,你爷爷可没少给他吃竹笋炒腊肉。”男子笑的愈发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