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陈庶的生活一成不变。
在寅时起床,由宫女服侍他穿戴衣帽,然后由一队太监带着他前往另一间屋子,然后有专门的人会帮他脱掉衣裳,帮助他入桶沐浴,然后再换上一套新衣帽,然后又是兜兜转转,直到最后到一间静室里,自己独自跪坐在浦团上。静室里的是大梁开国以来几位功绩卓越帝王留下的东西,有书有笔,而陈庶只注意到了武帝留下的一柄长剑。到了未时才能吃上一天的第一顿饭,同时也是一天最后一顿。食物只有米粥和一点儿腌菜,伺候自己的人却有一群,这让陈庶十分不适应。
这种生活就是斋戒。
严格来说,陈庶还不算是大梁皇帝。他只是太庙里由太后宣布了一下,向列祖列宗介绍了一下。后面还要经过一系列的正规大典,然后面见满朝文武,虽然因为秦王的原因导致朝局不稳,整个流程已经大幅精简了,但仍然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皇宫内外,朝廷上下全都为新帝登基这一事忙碌了起来,只有当事人陈庶每日清闲无事,每日跪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对着武帝的长剑发呆,同时听着自己肚子咕咕叫,当然最喜欢还是欣赏那一幅幅壁画。匠人们在墙上以画的形式讲述了大梁的历史。陈庶望着最后一幅画,那是许多战马与士兵交织在一起的画,没人向他讲解画中的内容,但他猜想这是武帝年轻时征战沙场,驰骋疆场时的战斗场景。
画面看上去并不惨烈,武帝的军队总能取得一边倒的大胜,敌人要么尸横遍野,要么俯直称臣,画中的武帝骑在马上,体形比其他人要大得多,一身的英武之气。
无聊的陈庶开始幻想自己也在沙场驰骋,到了最后竟然发誓这静室以后一定要刻上属于自己的壁画。
自从离开太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殷巍、康王、太后这些人,只有不同的太监与宫女换来换去,做的事情却全都一样,除了必须叮嘱的几句话,他们总是沉默寡言,刻意忽略陈庶,好像在给一个会动的木偶服务一样。
陈庶现在的确跟木偶没有多少差别,唯有在心里才能跟随武帝在沙场上纵横驰骋。
斋戒第九天,静室中的陈庶迎来了一名同伴。
中司监王景道:“太后懿旨,康王即日起随侍陛下左右。请陛下专心斋戒。”
在两名太监的陪同下,王景的宣告下,康王走进静室,他脸色发黑,僵硬地跪下,低下头,生硬地说:“臣参见陛下。”
陈庶准备起身,康王突然再次匍匐,说:“君臣之礼不可乱,请陛下慎重。”
陈庶没动,他觉得康王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之前的狂傲消失无影无踪了。
“起来吧,你这样我不习惯。”陈庶说完自己先站了起来。
康王站起身,头埋得更低了,“之前都是罪臣的错,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王景和两位太监看康王的表现,微微点头然后退了出去,静室只剩陈庶与康王了。
王景刚走,康王就暴露了本性,他随随便便坐在一张蒲团上,小声说,“喂,别那么认真,人都走了。”
陈庶也坐在蒲团上调整姿势,这回没法对着壁画幻想了,身边多了一个人,他总觉得自己的想法会被窥视。康王就在他后方,一点也不老实,衣物与蒲团摩擦发出声响,一会儿轻咳,一会儿叹气。
陈庶扭过头,看着康王,友善笑了一下。
康王却认为这是挑衅,身子前倾,双手撑地靠近对方,传达嗓子眼里发出的细微声音:“别得意,你不是真皇帝,就是一个傀儡而已。”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