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恒心里一阵阵的抽搐,却不能在她面前表露,只温柔的抚着她的背,轻声细语的劝慰:“岑蓝,你还有我,以后日子那么长,我千百万倍的对你好,总归……总归不让你再难受了……”这么多年,他从未像此刻一般低声下气,他心里怕啊,真的是怕了,这样的岑蓝,这样看着没了一丝一毫情绪的木头人,好像下一秒钟就要在他的世界里消失掉。
怀里的女人没有理会他的言语,仍旧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不可自拔:“我是个畜生对不对?我真是个畜生,我念大学的时候我爸还不会用电脑的,但是后来我上网,总有一个人在老是给我发来qq闪屏,也不打字,也不说话,我心里不耐烦,就没理会。”岑蓝的唇角动了动,牵出个败落难堪的笑容,一双失去了神采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瞪着拥着自己的男人,“后来我回了家,我爸特委屈的问我,怎么上网的时候都不理他。”
“原来那人就是我爸,他真傻,为了方便联系我,折腾了大半天申请了个账号,又因为不会打字,所以只能在页面上抖动,就是想我能够理理他。”顾卿恒到此刻才发觉,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笑容,沁合着绝望和苦楚,她笑的越恣意,就越让旁人觉得冰凉刺骨。
他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只是手上越发的使力,抱着她,只希望能够把自己的坚定和勇气一同传达给她。岑蓝漠然倚在男人的怀里,放任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良久,她似乎是恢复了一些知觉,身子微微扭动,茫然的问道:“你怎么来了?他们怎么让你出来了。”
顾卿恒的脸色一片铁青,深邃的五官都含着几分隐怒,他压低了声音,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嗯,原本就疏通的差不了几分,现下b市有人顶着,碍不了事。”
岑蓝唯一的那分力气也游离出了身体,她从小养成的坏习惯,一旦遇见了事,只想着闷头大睡,自欺欺人的以为这不过是一场生离死别的噩梦,等到天亮了,梦醒了,日子还是跟原来的一样,自己的爸爸就在房门口,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笑着喊她吃饭。
“我要睡觉。”她有些抗拒身边人的温暖,现在她只要一个人就好,一个人藏着躲着,爸爸看着心疼了,就会出来像小时候一样赶忙跑过来哄着她。“你出去吧,我要睡觉。”岑蓝生出一股执拗,推开了顾卿恒,卷过了被褥,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顾卿恒站在床头,看着她紧闭着的双眼,苍白的脸颊,这哪里还是七月里,凤凰花丛下那个明丽动人,巧笑嫣然的姑娘。心里第一次腾升出彻天彻地的后悔,他轻轻转身走出了房间,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间,闪过一抹森然的狠厉。
苏志勋一直坐在医院的休息室里,旁边还站着几位穿着立领衬衫的侍从,看见顾卿恒从房里出来了,他皱了皱眉头,捋了捋外套下摆,起身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顾卿恒的拳头紧握,额间隐隐暴出几根青筋,苏志勋看着他的脸色,有些嘲讽道:“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但是我清楚你,就算回了头从来一次,你也还是一样的做法。”
“与其想着怎么安慰你的女人,倒不如好好斟酌,接下来该怎么走。”苏志勋难得的正经,说起话来一针见血,“这次你提前了日子出来,那边,想必也很快会有动作了。”
顾卿恒凛然的眼风扫过,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那晚,夜中夜的消息,是你拦下的?”原本苏志勋一脸严肃的模样,听了这么一问,反而莞尔一笑,神情几分戏虐:“我哪里这么大的本事,只不过你女人愿意委曲求全,偕同了钱家一起封锁了消息,这才拖住了老鬼,也逼急了老鬼。”
空旷的过道里,偶然响起几声孩子的啼哭声,顾卿恒心里一片空明,茫茫然间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的扎了一刀,那种疼,找不到出口宣泄,只能一口气死憋着,每一次呼吸都叫他撕心裂肺的痛一次。
“子勋,以后你,千万别来这么个女人也叫你慌的难受,否则,我也一定站在边上,好好的笑笑你。”顾卿恒笑的几分颓唐,一个大男人,却守不住自己珍惜的女人,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的颓败。
门外似乎一直有人在悉悉索索的走动,岑蓝却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去探寻一番,窗外能听见风吹动树悠的守着这座孤城,睡醒后的她一直坐在床沿上,目光惨然,痴痴的望向窗外那一片酒绿灯红。过了半响,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门帘被人撩起,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你醒啦?”陈茜瑶的表情暗歉然,她能说什么呢,又可以说什么呢,岑蓝经历的痛都是她从未触及过的,如若是换了她自己,也未必能够如此镇定坚强。
“岑伯伯他……”陈茜瑶顿了顿,犹豫着说道,“去看看吧,岑蓝。”
“我爸,真的……去了吗……”她看都不看一眼来人,卷缩着单薄的身体,恍若海上飘零的一叶孤舟。
陈茜瑶巧舌如簧这么多年,可是现在被这么一问,她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好的措辞来回话。呵……心里苦笑一声,只能是老老实实的答道:“嗯,去了,很安详,医生说没受多大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