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携手跑了约大半盏茶的功夫,穿过院后的小树林来到了一片高地上。
慕容静忽然停下脚步,捂着肚子,半弯着腰,手指着前面大口大口喘着气:“就是这里……”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林子,盛夏草木葱郁,满眼尽是浓翠欲滴,空气中隐约有郁郁青青的水气和花草的清香。
沐紫不解地回头问:“这里有什么?”
慕容静站起来,脸上的神情既神秘又舒缓,“你往林子里面走两步看看。”沐紫困惑地看了她一眼,迟疑地往林子深处走去,慕容静拎着裙子跟在她后面。
前方的的地势忽如碗口般向下倾斜开去,一个小小的山谷赫然出现于眼前。
远远望去,山谷的中央有一个小湖泊,湖水一碧如洗,是极为纯净的翡翠色,湖旁有一小片林子十分显眼,林子中灼灼盛开着一大片的粉紫色花朵,远远望去,仿佛青翠的山谷中悬浮着一片淡紫色的祥云。
沐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只脚似乎不听使唤一般直直地往前走去。
她站在树下,怔怔地抬起头来,只见数不清的紫薇花正灼灼盛开着,如云如霞,亭亭如盖,绮霞流光般的花朵开得密密匝匝,挨挨挤挤地簇拥出半天的粉色,她仰着头,透过繁密的花朵只看得见一星碧蓝的天色。
熏暖的和风自不远处的湖边吹来,如同一只温柔的手拂过一树树坠满枝头的紫薇花,花朵随风摇曳,一时间,花瓣如急风暴雨般簌簌而下,轻薄如娋的花瓣点点飞舞在空中,如梦如幻。
她屏息凝神,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美得不似人间的景致。
原来,紫薇树开花是这个样子……
眼前的场景,她曾在梦境中描摹过千百次,原来,竟比她想象中美上千百倍……
“你见过它开花的样子吗?非常美,仿佛天边的漫天紫霞,让人一眼难忘”
“小时候,父亲带我在花园里种过一株,当时并不觉得它有多好看,父亲去世后它便不再开花了,看不到反而有些想念,便在家中后山种了一片,第二年开花了,这时我才发现,它竟然如此美丽。”
“我答应你,明年,我们一起在这里赏花,还有后年……”
熟悉的嗓音自耳边响起,低沉轻缓,透人心脾……
她恍恍惚惚地站立在紫薇树下,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眼角却有隐隐的水泽。
容诺,我终于见到紫薇树开花的样子了,真的很美……
可是;曾经许诺一起赏花的你,却在哪里?
三十六。纵使相逢应不识
慕容珩浅抿了一口,一股清凉甜美缓缓流入口中,饮后竟使唇齿至今留下淡淡清香。
他心中不由轻笑,嘴角亦从刚才的绷直变得舒缓起来。
胡掌柜也喝了一口,笑着称赞道:“芬芳甜美,不知道用的什么方子啊?”
太太对沐紫说:“夕颜,把这个汤水的做法说给胡掌柜听听,顺便把平日你给我开的那些方子也说说,胡掌柜不仅会做买卖,医术也非常高明,他可是我们济慈堂的一宝啊!”
沐紫屈身浅笑道:“夕颜不敢班门弄斧。”
太太摆摆手,“但说无妨,这里又不是太医院,你开的也不过是一些食疗的方子。”
沐紫颔首答应,便将往日给太太食补的方子连同今日的汤水做法一一细细说来,胡掌柜面带微笑边听边点头。
他问了沐紫对几味药的用法和见解,沐紫均对答入流。
胡掌柜听罢对着太太笑道:“难得她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精通药理,这些滋补药用得犀利精准又不失平和,与所配食材相得益彰,如此长期调理,对太太的身体一定大有稗益。”
太太听胡掌柜也肯定了沐紫的食疗房子,十分开心,便对沐紫说,“能得到胡掌柜说好,那是真好。夕颜,等下去账房领赏。”
沐紫福了一福:“夕颜谢太太赏赐。”
太太转头对大少爷说:“珩儿,听说最近铺子里的资金周转有些问题是吗?”
慕容珩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是的,去年新收购了几家药铺,目前这几家药铺尚未盈利,还有一些分号的货款没有及时收回,儿子正在着手处理。”
太太点点头,叹道:“我见你这些日子为铺子里的事情日夜操劳,人都瘦了,咱们家生意铺得太大,你一个人管也管不过来,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如放手让下面人去管罢。”
慕容珩恭敬地答道:“让母亲操心了。”
太太笑着看向胡掌柜:“胡掌柜是咱们济慈堂创立起就跟着你父亲的老人,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多和他商量商量。”又对胡掌柜言道:“大少爷年轻,你可要多替他分忧哦!”
胡掌柜忙拱手道:“胡某责无旁贷!责无旁贷!”
太太抬手轻轻替慕容珩拍去衣衫上的一丝灰尘,若有所思道:“珩儿,你前年那场大病可把娘吓坏了,娘不想你太劳累,不如你就负责沧州老号的生意,其余分号的事情就交给胡掌柜来处理吧。”
慕容珩心内一怔,霍然抬头,断然答道:“不可,分号与总号并未分家,账目盈亏都是一起清算,不可分而治之。儿子既然为济慈堂少东家,自然要承担起管理所有济慈堂名下店铺的责任。”他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激烈了,忙缓和语气道:“况且孩儿年轻力壮,并不觉得有什么劳累,请母亲放心!”
太太听他这么说,便不再多说,只是脸上神色便有些不自然,讪讪道:“好吧……娘也是担心……”
慕容珩笑着打断太太的话:“母亲是为我着想,儿子当然知道。”
沐紫在一旁垂首听着,心道,这一口一个“母亲”、“儿子”的也真够客套的,说话都跟戏文里的对白似的。她发现太太总是自称“娘”,而大少爷总是恭敬地叫“母亲”,听着好生生分。
太太道:“铺子资金周转的问题,我什么时候去找姚老爷说说,现在时局动荡,也就姚家的钱庄能借贷给我们大款项的银子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慕容珩:“璟芝好像很久没过来府上了,我听悦容说,她上次回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急冲冲地就走了,是不是你惹人家生气了?”
慕容珩一脸无所谓的笑容,“这我可不知情。”他掀起长衫面无表情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