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白临风的父亲白琛,当年就是恰好赶上了这趟顺风车,从此在性命都难以苟全的乱世中由一个穷人家子弟青云直上成了朝廷重臣。当然,这里面也离不开白临风母亲家族的扶持就是了。
不过,虽然说白琛晋升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取了个得力的妻子,但他在娶妻之前也还是个没什么势力的普通人罢了,参加科举自然也是全凭的实力。
而白琛的实力,没有谁会比作为儿子的白临风更为了解的了。作为儿子的白临风在建国后都能轻松在科举考试中拔得头筹,作为父亲的白琛又怎么可能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乱世出英雄”,在当时那个时代,像白琛一样学识满腹的考生还不在少数。
这一切的原因,也都使得考中这件事在当时的科举条件下变得难上加难起来。最明显的一点表现便是,在和平年代还偶尔传出的有十岁童生在院试中拔得头筹的新闻,在混战时的燕国却是如凤毛麟角般难以寻觅了。
但,这可不是因为当时的考生没有和平时代的考生有才,原因反而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才的考生太多了,所以以致于这考第一的条件也随之增高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兰父亲还能在年仅八岁时便考中秀才并名次第一,那真的是,只能用一句“神童”来形容了。
只不过,早在经过前两天的相处之后,白临风便从谈话中知道了李兰的童年时过的是怎样辛酸的贫困生活。李兰口中所讲述的那种无衣可穿、无食可吃的生活,怎么看都是一个穷人家的生活吧。
而假若李兰父亲的天资真是如此出众,那应该早就跻身朝廷为官或者成为一代大儒了啊,怎么还会沦落到如此贫穷的地步呢?难不成,这又是一个伤仲永的故事?
这一点让白临风有些想不明白。
“不知李夫人父亲现在官拜几何了?”他问。
李兰摇摇头,“他没做官。我父亲现在还只是个秀才。当年我父亲考中秀才后本打算再接着考进士的,没想到那一年科举考试竟然取消了。这一取消便取消了近二十年,我父亲便因此错过了。”
这件事情白临风倒是清楚的,燕国那时能在战时发展科举本身就是因为其余两国的忽视带来的短暂和平,但随着有夏国和祁国间局势的愈加明显,燕国这个悄悄积蓄力量的“小喽啰”自然也被两国注意到了。
燕国短暂的和平局势彻底结束,经历过短暂兴盛的科举制度也再次被人遗忘了,燕国上下都再次陷入了混战的局面。直到十年前燕国胜利,科举制度才随着燕朝的建立重新复兴起来。
想了想,他安慰道:“若是真的有才学,现在再考也是可以的。”
“他正在考。但可能是前二十年落下太多了,现在的他已经考了很多次了还是没有通过。”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忽然有些黯然,“我们家的钱,都是因为他参加科举而败光的。前年的时候,他为了筹集去参加科举的各种费用借了家乡一个商人五十两银子。我便只好答应嫁给了那商人。”
尽管李兰说的含蓄,将那五十两银子说成了“借”的,但白临风又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那是李兰父亲以五十两的价格把自己女儿“卖”给了雾镇商人张发财做了继室。
他有心想要安慰对方,却见她在短暂的失落之后又转瞬便恢复了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的坦然地道:“不过,虽然过去过得挺苦的,但我现在总归是终于有了一点希望了。”
她微微低头,神情温柔地看着自己怀中抱着的孩子。那一岁大的孩子还什么也不知道,见到母亲看她便高兴地笑了,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面对孩子的亲近,李兰神情愈发温柔。
白临风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母亲。在他的记忆中,母亲也是个温柔至极的人,只是,死的太早……
他一时有些晃神。
马车还在向前,车厢内小孩模糊不清的咿呀声也渐渐弱了,一切再次又安静下来。然而这安静没能持续多久,猛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了起来。那脚步声是在是大的出奇,说是有数十人一齐涌来也不为过。再加上那隐约传来的铁器碰撞的清脆响声,白临风心中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然而,还未等他将心中的猜想说出来,车厢外坐着的车夫已经先他一步着急忙慌地喊了起来,“白公子,后面有强盗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