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下去,但何谨行三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若要用一句话概括的话,这就是一个只顾闷头读书的书呆子好不容易考上了官职却因情商不高而遭到排挤被迫“流放”的故事。
一时之间,三人倒对这个齐帆扬略有些同情起来。毕竟,如果若是依他榜眼的身份,在翰林院中再怎么样也是能混个六品、五品的官来当,偶尔运气好的还能混个四品官职。
但这江都县的县令,却是个实实在在只算是七品的官职。而且,若是其它地方的县令还好,作为一县之长可以享受整个县的丰富资源,大小也算个肥差。但,若是江都县的县令,那却是称得上是一个……处境悲惨了。
古诗有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扬州内城作为千古以来的繁华之地,自然是理所当然地属于“朱门酒肉臭”的前者。
而作为扬州外城的江都县,却好惨不惨地成为了那个倾倒扬州内城的“臭酒肉”和“路有冻死骨”的后者。
扬州内城,和处在扬州外城的江都县,就是那泾渭分明的一富一穷,一天堂一地狱。
每个人都想当扬州内城的县令,但没人会去想去当扬州外城江都县的县令。
因此,此刻听闻齐帆扬以一个榜眼之名充当了江都县的县令,何谨行内心忍不住感叹道:这人到底是有多不会说话多招人恨啊,竟然能把自己的大好前途磋磨到这种地步。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m.óm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父亲当初也是因为在前燕皇那里说错了话,所以才被贬了官职的。
但,他父亲的事可和这个叫齐帆扬的事不一样,他父亲只是在皇上一个人面前说错了一句话就被贬了,而齐帆扬则是在翰林院很多同仁面前说错了很多句话所以才被人联合起来排挤的。
虽然结果都是被贬官没错啦,但一个是老马失前蹄偶然犯错,一个是步步踏步步错,两者间的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何谨行在内心默念了几句“我父亲是最厉害的”、“我父亲是最厉害的”的话语来安抚了一下自己。
左姒却是好奇地问齐帆扬道:“不过,就算那江都县再贫困,你好歹也还是个县令,怎么会连三钱银子的船费也付不起”
“我这次是因公出差,花销大部分是由朝廷所出,所以自然身上带的钱财也少。只不过,那京城白尚书之子白临风是我好友,此次听闻他在雾镇失踪,我又恰好因公外出,便顺路去雾镇查探了一番,希望能找出白兄的踪迹来。找人的花销略大,我为了寻找白兄耗费了部分钱财,只留了五十文做船费。没想到却是我失算了。”
“那人找到了吗?”何谨行问。
齐帆扬苦笑一声,“若是人找到了,我现在也不会这么失落了。”
非渔劝道:“你放心,他总归是安全的。”
齐帆扬看她一眼,道:“我也希望他是安全的,只可惜,白兄他父亲实在是……”似乎是意识到谈论别人的家事实在是不好,齐帆扬慌忙止住了嘴,:“我只盼望白兄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他叹息一声,重新朝岸上看去。岸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长什么样。
估计又是两个没有赶上船的吧,若是一刻钟之前,齐帆扬还有心想替这两人叫船再停一下,但此时船已经行到了河中央,想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两个普通的船客又花费大力气驶回岸边的了。
齐帆扬忍不住为了那个错失船只的倒霉鬼同情了一下,便转而继续与何谨行三人闲聊了起来。
而此时的岸边上,那两个错失船只的倒霉鬼正望着这只已经在湖面上渐行渐远的船只。
最终,还是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先开了口:“紧赶慢赶,这船只还是错过了。”
他身旁站着的人倒是觉得无所谓,仍旧是那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若是齐帆扬在这见了,恐怕立刻便会惊呼起来:这不是白兄吗?
被齐帆扬惦记着的白临风此刻还浑然不觉自己刚刚于自己的好兄弟错过了,他只是镇定道:“无碍,船只错过了就错过了吧。坐马车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时间要长一点。”
他又问向身旁的黑衣人道:“纪公子,你们把我救走后,可有人来雾镇探听我的下落”
“有过,扬州外城江都县的县令齐帆扬来查探过你的消息。”纪逢看了看白临风含笑的脸,问:“你和他认识?”
“他是白某的好友。我此次去扬州城就是为了投奔他。”
顿了顿,白临风又道:“至于纪公子所说的那件事情,我想我也已经考虑好了。”
纪逢露出满意的笑容来:“白公子是个聪明人。”
白临风也不否认,只是开口道:“纪公子就送到这里吧,这儿远离燕京城,我父亲的手也插不到这里,想来会安全许多。”
“那白公子,纪某就在此拜别了。”
“好。纪公子慢走。”
直到纪逢已走,白临风脑子里还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纪逢的那句话来。
他是个聪明人吗?
或许吧。
或许的确是聪明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当年科举中考中状元,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燕京城得到那么多类似于“才智无双”之类的关于夸奖他的美誉。
只是这一次,终归还是犯傻了啊。犯傻似地抛弃了锦绣前程,而选择冒着风险去做这种被发现就是人头落地的事情了。
只是,犯傻就犯傻吧。这一次,他不想当个聪明人,只想当个好哥哥。
白蕾想要的,他都会给。
就是这么简单。
远处河面上的船只已渐行渐远,逐渐变成了一个渺小的黑点。最终,连黑点也没有了。船只彻底远去在湖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