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理解死才能更深了解自己?我了解自己需要当着这么多人?”薪迷茫道:“那我现在是不够了解自己?我其实是什么?”
“思想家冥想到一定阶段多少会涉及这类问题,生死,存在的意义,宇宙……”真纪安慰薪:“这不是必须,但某一天,你就会突然来到这个问题面前。这是好事,证明你的思想境界已经走到了一定程度。”
“你看,很多人都在跳生死,你说他们其实又理解了多少?”薪焦急道:“一部经典地作品,我不跳我红不起来,我跳了我大红大紫。我跳了,人们说我的诠释深刻,技术登峰造极——他们总是这么说——可我自己一边跳一边心虚,我内心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是还不够资格跳的……”
“你怎么总觉得自己这个不懂,那个也不懂?”真纪皱眉道:“你非要达到什么程度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么?你的想法需要多少经历和学识的支撑才配成为能代表……你自我的想法?”
“但至少不是这么低,”薪苦恼地摇头:“不是这么低。你看现在的编舞家,或者舞蹈家,开口就是庞大地题材,那些题材大得我光是达到‘敢理解它’这个程度都要用一辈子,这些狂妄地人。更可笑的是,你告诉他们你的理解可能不够深刻,或者不够全面时,他们还会搬出一套套说法来反驳你,仿佛世间一切事情都可以用因为所以解释清楚,是驳倒了他人就成立的。”
“你为什么总是想这么多?”真纪抱抱薪:“我觉得你已经很深刻地理解作品了,很努力地扩宽知识面,很尽力地体验各种人生……你为什么不自信一点呢?”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一无所知,”薪苦笑道:“我没有任何经历,没有经历过战争和死亡,没有经历过彻骨地爱恨情仇,没有穷过,没有做过皇帝……”
“照你这么说,经历越多就必定懂得越多?”真纪哑然:“小早川麻衣的家人从小带着她满世界旅游,要说见多识广的话,这个年龄没几个人比得过她……很多事是由心灵体会的,我假设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之中,我设身处地地体会,身临其境,总能揣摩出一些东西。这也是你的感受,你不要怀疑它。你想当然得出的一切也是你的感受,你幼稚可笑的想法也是感受;人们的感受或多或少地共鸣着,你走得太远,大家反而看不懂你的舞了。”
“那也不见得要在死亡和宇宙上幼稚地共鸣,”薪强调:“在爱情里一切卑微低俗地想法都立得住脚,然而死亡不是。你看,爱情这个题材的好处是什么?它可以是任何样子,因为绝对私密,所以绝对正确。十五岁的小子没有资格描写政治,没有条件谈论医学,但他永远有权力说自己的爱是真实的,你看,这就是爱情的好处,它通俗。”
“那每一个人都会死。”
“但都还没有死。”
“你为什么总要钻牛角尖?”真纪不明白了:“荒木老师家宝宝也天天和你说这些?”
“更多,我们说得更多。”薪一想到藤真心里就乱得不得了,那张血常规化验单让他喘不过气:“好多话题我不好跟你讨论,我羞于让你瞧见那些想法。还有好多话题我喜欢重复讨论,今天觉得通了,明天又糊涂了,我又要重新辩倒自己一次。还有些时候我说话是跳着的,说了这个说那个,你也受不了我。只有他适应我,忍受得了我的罗嗦,我可不要吓跑你。”
真纪微笑道:“你们男人,终究还是只对男人说一些话,是不是?女人永远无法进入你们的世界?”
“我从来不把小牛当男人,”薪认真地说:“他可不是男人,男人是一个贬义词,说一个有男性生殖器的人‘男人’是在侮辱他,这说明这个人好斗,好嫉妒,好面子,惧怕无法掌控……一切男人的缺点。小牛可不是男人,他不会为好面子做任何事,他也不跟外人比,只跟自己较真。他从不嫉妒他人,总是真心肯定他人的优点。啊,他也不为性焦头烂额,他是我唯一相信可以成就柏拉图式感情的人。他怎么能是男人呢!”
“我吃醋了。”真纪摇头。
薪大笑:“不要吃醋,谁也得不到小牛,没有人敢碰他。每一个人都爱他,每一个人都隔得远远地爱着他。没有一个人敢用‘爱’玷污他,没有人配。他把爱他的人都吓走了,还浑然不觉。”
“吓走了?”
“他总是用完全信任你的目光看你,他可以在你面前□裸地展现他的肉体和灵魂,他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你看到的他就是真正的他。你说面对这样纯真的人你怎么敢让他知道你其实心怀邪念?他毫无保留、无所顾虑地面对你,你难道对他说,其实我想□?——你好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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