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星期藤真累得近乎虚脱,警察不断来骚扰,实验室里面变动也大,再加上自己手下走了一批人,新来的这个不懂那个不通,藤真又得挨个培训。他的腿还疼,弯久了就不断抽痛,真希一次又一次地喊他休息,他却抽不出时间。那天晚上藤真又加班了,真希独自回家,看着窗前那座雕塑,发现雕塑已经很久没动过了,跟对面枝繁叶茂地树差了好远——藤真的树死了。
真希突然意识到不对,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是藤真突然不像藤真了。这一瞬间里,他突然发现藤真真的变了,就在那次伤害之后,藤真突然忘我地工作了起来,不再凿东西了,不再画东西了,甚至不那么担心他父亲的身体了。想到这里真希担心得不得了,他去了对面——对面的门早已让藤真规定不能反锁了——推开门去了藤真的办公室。藤真没在办公室,真希在院子里那堆笼子边儿找到了藤真,最近笼子里养了些天竺鼠,天气太热,藤真正给它们搭棚子。
“你还不走?”真希问。
藤真怀中抱着天竺鼠,奇怪,这些老鼠才过来,病患们要玩时还得满笼子抓,到藤真怀中老鼠却跟找着了妈一样温顺。藤真笑嘻嘻地抬头,露出怀中的天竺鼠给真希看;他指指不远处的一大堆干草说:“秋天有路过的鸟的话,可能会在那里做窝,你信不信?”
“回家吧,”真希一走过去,藤真放出来的那几只兔子和小鸡立刻躲闪开来;真希靠着藤真坐下:“你的腿还不能走路?回家吧。”
“荻原跟我说经费不够,想卖实验室之前留下的数据,我答应了。”
真希瞪着眼,以为听错了。藤真将怀中的天竺鼠放去地上:“钱真的不够,我理解诚野为什么搞附属产业了;钱真的不够,不管实验室,我不知道。”
“你指这些鸡鸭鹅之类的?”真希不敢相信藤真会做这等事。
藤真摇头:“药,还有人工费——动物不花钱,食堂剩下的菜叶子就够了。有空气,有太阳,再有点菜叶,它们就能活,麻烦的是人。”
真希不知道藤真打什么算盘,顺着说:“这些东西不求名利,不想跳舞也不想恋爱。”
“它们也能,活的东西都能爱,”藤真指指其中一只兔子:“乙竹医生带回来时,我就看到了,这是母兔子,她怀孕了,你看它的肚子。”
“这些家伙就算脑子出问题了也能活;不明白父母和自己的关系也没关系,不懂得大小男女也没关系,”真希抱起那只母兔子,这只兔子养熟了,跟人很亲近:“也不会说话,不懂得认字也没有关系,啊,反正它们任何感觉都不需要理由。”
“你看那对燕鹅,”藤真指指不远处他新近收纳下的一双过路鸟:“它们知道表达爱,要缠绕脖子,你看。”两只燕鹅真的在缠脖子:“鸟类一般是一夫一妻;大的那只,翅膀缺了一片,是前几天争夺伴侣时打伤的,落败的燕鹅,已经飞走了。”
真希仔细看,那只大燕鹅振翅的时候,翅膀最外面的几撮羽毛确实没有了。藤真看着燕鹅说:“我如果爱一个人,也会抱她,吻她,可能也会说一些话,但还是抱她吻她比较多。”他笑了:“这样直观,好懂。”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真希不安地看着藤真,以前藤真决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失恋了?”
藤真奇怪地看着真希:“我没有恋爱,怎么会失恋?”
真希欲言又止,只是对藤真说:“你再这样忙下去,是不会有人爱上你的,恋爱要花时间。”
藤真弗弗笑。
“你实话告诉我,”真希看着笼子里的鸡:“你心里面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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