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真侧头看看牧,给骷髅头上戴上了朵玫瑰。他起身,对牧说:“你还回去?这么晚了,要不要在这里过夜?我把床垫扯一床给你。”
藤真背过身子找水杯,牧默默地看着藤真的背,过了几秒,回答道:“我还是回家。”
藤真俯身拿杯子:“替我向真纪问好,恭喜她得了第二名。说起来,我听她名字,听了十年了,却还没见过她。”
牧敷衍道:“你哪天来我家。”
“我也这么想,明天女儿节,所里搞节目,之后有半天假,我看看,能不能过去,给伯母画张像。”
牧迅速转身,瞪着藤真;藤真说:“你抓进去前一个星期,不是说,让我再去次你家,给伯母画像麽?我还记得。”
“真纪明天要回东京见什么舞团的人,”牧急切道:“不过没事,你过来吧,我下午来接你。”
“加个真希。”
“啊。”牧点头:“我走了,你自己保重。”藤真走过来要送牧下去,牧看看藤真的腿,想说“你不方便”,但是又不想提这双腿。通道狭窄,藤真走在牧身后,牧听见金属拐杖“嗒!嗒!嗒!”地碰撞声,觉得声声都打在他心上。走到车前时他突地转过身,双手捏着藤真的肩,埋头对藤真说:“要小心脚。”
藤真抬头看看牧,笑着点了点头。他抬臂拍牧的肩膀,顺势让牧的手滑下了自己肩膀。牧知道藤真不喜人触碰,也不再碰他,发动车离开了。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送走牧已经一点过了,藤真还不困,给家里通了电话后,随手拿了块泥巴,要捏怪医秦博士。捏着捏着,睡意突然袭来,前一分钟还激昂地造秦博士呢,后一分钟就蜷去地板上困瞌睡了。早上五点过他又醒了,醒来时真希已经醒了,坐在床上问他:“你那张床实在不睡我们收了算了,摆在那里尽接灰尘。”
“昨天晚上牧来过,”藤真坐起来,手上还捏着半个怪医秦博士。他看了看,发现博士的头发还不够像刺,拿起砂纸又磨了两下。他站起来,去换了身衣服,套上护膝和袜套,压起了腿。真希在电脑前搞东西,回头说他:“瘸成那样还压,你不压上不了班嘛?”藤真赶紧指指自己的腿,意思是自己只压这边,绝对不碰那边,自己乖得很。
今天所里给第三期病患搞活动,一个是什么迎春晚会——这个晚会在上午举行——一个是想让二期几个快要出来的人过来做做橡皮泥娃娃,训练一下手上的协调性。早上一到办公室藤真就着召集实验室所有人开会,藤真大发脾气,把所有人骂得狗血淋头。藤真说你们的实验具体怎么做要写清楚,而且所有东西不是光写清楚放在实验室,还要上交到卫生局,还有其他该递的地方,要递,该签字的程序要签字到位,不然就会有这样的状况。他还说警察这次拍了不得了的照片回去,整个实验室看起来就像活人屠宰场,这样影响实在不好;大家脑子里一定要把实验室形象放在第一位,不要觉得这些是务虚的不实际的就不去做;门面功夫任何时候都是必要的。实验室所有专家埋着头,大气不敢出,老实听着。
藤真撑着额头用流利地英文说:“我昨天下午一回来就去警局,早上五点才出来,下次谁再给我添乱,出的问题自己解决。所里给大家提供资金和仪器,是因为知道大家都是有责任心、又有能力的人,所里和实验室不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是合作关系。既然是合作关系,就是双方共同维持的,哪一方做事都要想想另一方,不然怎么合作?”
“局里怎么说?”——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活体实验闹出去,这里所有人集体玩儿完。
“局里把我骂一顿,”藤真没好气地看看诚野教授:“我现在在这里骂你们,是,我口气不好态度也不好,你们都是长辈,我是晚生——那我在局里时,我就在你们这个位置,上面的人比我还厉害,我还不是得听着。”藤真压压脾气,吐一口气:“我尊重你们老前辈,你们也要替我想想。最近新药出来到处都有耳闻,实验室的处境很敏感,大家要配合局势。千叶实验室怎么倒的?就是放假的时候让动物组织协会的人溜进去拍照弄倒的,那些人进去,把猴子摆成稀奇古怪的姿势,再制造一些本不存在的垃圾和环境恶劣的饲养区的景象,寄给报社,炒作一下,千叶实验室不就这么倒了。”藤真静了几秒:“这个例子告诉我们什么?告诉我们手下一切不能出一点差错。实验对象是猴子公众就敏感成这样,我们实验室里还是人呢,搞不好说我们人体实验——”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报社什么说不出来?”
“什么报社!”高鼻子大眼睛的专家们用英文骂道:“还有警局也是,什么突击检查,一身脏衣服也不怕带病菌进来。手术之后病人是相对麻木,怎么会是我们有意的?我们也可以反告警局侵犯隐私。”
“你敢,”藤真指着对方厉声道:“还想再闹大点是不是?生怕警局没机会制造下一轮话题是不是?警察进来我们只能忍气吞声,查不到东西,他们自己会走。千万不要惹怒警察——反告一把?——他们回局里捏造一堆证据!——他们什么干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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