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洛看了他一会儿,反手握住他手,亲了亲他伤疤还未全消的侧颈,凑到他耳边:“毁容了正好,免得别人将你看了去。”
庄九遥一怔,笑了。
晚上摆了一席,正好蒋同和明秋风也自东海回来了,大伙儿无尊无卑,热热闹闹坐了一桌。
蒋同微醺后,指着寻洛,笑道:“果真是为了你。”
这话来得无头无尾,众人一头雾水,庄九遥和寻洛却都心知肚明,二人相视一笑。
念及蒋同许久前说过的话,寻洛举起杯子,笑道:“我瞧着确实与他不是一路人。”
蒋同哈哈笑起来,也饮尽了杯中物。
宴饮过半,萧琮竟也来了。
众人并不让他上首,他便靠着蒋同坐下来,嗔道:“三哥,这般大的席面竟也不叫我!”
庄九遥笑:“怕将圣上灌醉了,无人处理国政。”
萧琮端起杯子,半是无奈半是生气地摇摇头:“小瞧我!”
宾主尽欢。
这一夜月光极明亮。
寻洛许久不曾好生歇息过,本借着酒劲儿睡过去了,却又梦见天萝朝他笑,额上一朵紫红色的花。
他在一片寂静里猛地睁了眼,愣愣地望着头顶的黑暗,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过了会儿,感受到温润的嘴唇在自己眼角轻轻一碰,才猛地找回呼吸,深吸了一口气。
庄九遥舔去他眼角的泪,也不说话,只伸手揽了他背。
寻洛愣了愣,他并不知自己哭了。
却是在这倏忽之间,瞬时便被巨大的痛苦裹挟住了。这悲意被他压了许久,来的时候便报复似的,压得人几近窒息。
他怔了片刻,突然侧身,将脸埋进了庄九遥的颈窝。
庄九遥一愣。
这动作的意味极其哀伤,他从未见过寻洛作出这种姿态。
寻洛一直像棵树,立在那处便显得极笔直,连温柔也是坚硬的,动人的全是隐忍。
除了与自己欢好时,几乎不曾有过柔软之时。
不是不知他也会脆弱,而是不曾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