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翊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忐忑而期待,命人盯紧了贾府与贾家的姻亲、门生。可是一连数日,贾盛德却悠然自得,一切如常,倒让吴君翊越看越怀疑人生。
这边吴君翊已经明目张胆拔刀了,那边的贾盛德却安安静静,等着他出手,洗干脖子让他砍?哪有这样的好事!事出反常必有妖,吴君翊只能叫暗卫看得愈发严,京中兵卒更掌握在自己手中,密切关注任何动向。
跑开朝中这些是是非非,沈瑜和吴君翊倒是相处得甜蜜和睦。他们依旧常常走访民间。在连续两年的丰收、整顿士卒后,京中的面貌,其实已经焕然一新。至少街道上鲜少再会看到乞儿,除开北方叛乱未平,也是一副太平光景了。
吴君翊告诉沈瑜,这是专派人整顿过的
但是人祸可以铲除,天灾总是难以避免的。每年夏季,总会有干旱、洪涝发生。即使无法亲眼目睹,但看着奏折里伤亡的人数,毁坏的田地,沈瑜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他们南下时目睹的一幕幕惨象,想起那句“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
这都是我的错。他握拳暗自呢喃。
“这不是你的错。”吴君翊突然说道。他的手臂抱住沈瑜的肩膀,一遍遍重复,“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在努力了,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如果没有你,他们现在连等待赈灾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了很多,说他们做过的,说未来的计划,沈瑜的眼睛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但他的眼眶却还是湿润的,他说:“我发誓,必定尽我所能,令他们不再受苦。”
“我也会的。”吴君翊迅速接道,“只要等到贾家行动……”
贾盛德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那是一次普通的午朝,夏日人总有些犯困,进行到尾声时,吴君翊也疲倦了。李起察言观色,便上前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一名御史向前一步,“臣有本要奏。”吴君翊一下精神了,这人是贾盛德的耳目,他清清楚楚,对方恐怕也心知肚明。
然而对方起身奏对,口中说的却不是对皇帝的劝谏。他甚至没有弹劾任何人。那只是相当普通的一纸奏疏:“……请陛下早立皇后,广纳后宫,以绵延皇嗣,敬告天下。”
吴君翊的心却瞬间沉到最低。他知道,贾盛德的反击来了。
吴君翊已经到了冠年,就是一般人家的儿郎,也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守孝,才拖到现在。但去年吴君翊又已经除孝,实在没什么推拒的理由。真实的理由,更无法说出。
因此这奏疏一上,朝中难得一片和谐,纷纷响应。礼部更是迅速将提前拟好的名单交上来,而且还十分周全,为了不劳民伤财,只在京畿地区挑选身世清白的世家女郎。
礼部掌事的豫王也期待吴君翊立后许久了,名单还是他亲自过目的。连郭栩都不觉得什么,人人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吴君翊茫然四顾,下意识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才意识到沈瑜的品级还不足以上朝。
徒留他一人在这庙堂之上,烈日严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