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露出了一点端倪,一点马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破绽,来妄图勾上他这个涉世未深又富有无限泛滥的同情与怜悯的直白少年。
周念言在齐散喋喋不休地抱怨医院里四处弥漫的消毒水气味时,对他报以宽慰一笑。
这么定位自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
周念言把齐散送到了小区大门前。
“下车吧。”周念言说。
“周少爷不下?”齐散一手撑开了车门。
“不下。”
周念言在齐散甩上车门的那一刻就冲了出去。现在是早上七点三十分,他没有看到雪花上映射出的一个个小太阳,他的黎明还没有到来。没有温暖的光线能挽救他。
周念言驱车来到楚芹露的咨询室楼下,打电话给她:“楚医生,你现在能为我提供治疗吗?”
楚芹露听出他语气不对:“你现在在哪儿?”
“你的咨询室楼下。”
楚芹露赶到咨询室。周念言站在车前,手里握着一柄黑伞,大雪落满肩头。他的身量因瘦削无法展开,一如十几岁的葱茏年纪一般清瘦如同纸片,在大风中哗啦啦地翻飞。楚芹露把他领进室内,看了看他通红的鼻尖,给他倒了一杯热可可。
“出了什么事吗?”
周念言攥着拳皱了下眉。
“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楚芹露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挽起,清冷的光线渐渐蔓入室内,微弱无力,照不亮门前的一株冬青,但周念言需要它。
“说是来做心理咨询,却什么也不说,明明主动找上门来,结果测试也不愿做,表格也不愿填,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一整天。”楚芹露当场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戏,“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好,但又不愿意纠正。明知根源在哪里却不愿意深究,因为觉得自己这样想非常独特,没人能够理解。痛苦于自己偏执的想法,同时又对它感到清高和骄傲。过了那么久,你也还是这样呢。”
周念言微微别开了脸,不置可否。
他初来的时候,楚芹露就对他透露过,他这种想法,在她接见的中学生里,十个当中有九个与他类似。
“是啊,”周念言紧盯着角落里的垃圾桶,“就是这么幼稚。”
别人的心理都随着阅历的增长而成熟了,他没有。在他人天真烂漫的相信世界上只分好坏之时,他敏锐的嗅觉已经让他捕捉到了一些阴明混淆的气息。当他人都已然能够游刃有余地周旋于虚伪和真实之间的时候,他的心理,却永远在那个躲藏在角落里睁大双眼的窥视隐秘的孩童身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