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车上看窗外,季云思在对坐看我。于是,我侧眼看他,他却侧眼看别处,故意错开相遇的视线。
这人,真是别扭。
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处停下,季云思“尽职尽责”地扶我下车。用他交予我的银钱付了车钱,我们提上掩人耳目所用的行李包袱,进了小院。
我以为我们会在这里住下,可进屋后,季云思便一声不吭地地将我按在椅上,又在我脸上倒腾起来。
看着镜中那张纵欲过度、眼眶深陷的嘴脸,我眼角一阵抽搐,“季云思,你这是在报复我吧?”
已经阴阳怪气有段时日的某人,依旧阴阳怪气地冷哼了声,转而开始倒腾自己
单单扫了眼铜镜,我就不忍心再去看第二眼。这辈子、上辈子,我都想过,有朝一日我居然会顶着这么一张猥琐的脸……
不搭理我低落到谷底的心情,季云思从容淡定给自己也换了张脸。那张脸,算不得极美,却干净清秀,面上泛着憔悴的苍白,引人怜惜。
我疑惑地看他将自己那双肤如凝脂的手添了层粗糙的老茧。
我疑惑地看他将头发草草地挽起来,挑出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我疑惑地看他换上件打了补丁的粗布外衣,将自己扮得衣着褴褛。
我疑惑地看他推开一面墙,顺带把我也拽了过去……
好吧,我不敢问,他究竟想干神马。
自从我们离了玉漱宫,季云思一直处于面瘫状态,时时刻刻面无表情。我本不太在意,可他日日顶着那张扑克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时不时还不知轻重地刺激、折腾我一番,着实让我在这种充满悬念的日子里,有些郁结。
墙后是一条密道,应是夹在两间屋子之间,只容得下一人行走。我跟在他身后,脑中一片茫然,所幸就不再去想。片刻,路走到头,是面阴暗潮湿的墙壁。季云思侧身,推开侧面墙壁的门。外面是一方小屋,像是堆放杂物的地方。i
“你走前面。”出小屋前,季云思忽然对我说。
“我?”见他点头,我抿抿嘴,忍不住问:“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顺着人群走便好。”他答得简洁。
于是,我硬着头皮推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处马厩,堆了不少饲料,不远处是个茅厕。茅厕的异味,纠缠着马厩的骚味,熏得只有内急的人才会露个脸,在此地出没。出了这方空院,外面貌似是个集市,摊子熙熙攘攘的,可却有人群往一个方向走去。?
“……”我悄悄地移动着眼,打量着四周行走的人,都是一些落魄的女人带着年轻、颇有几分姿色的男人。
这些女人,有的不耐烦,拉扯的动作都显得残暴,有的按捺不住贪婪的欣喜,还的看起来很沉重,和她们身边的男人表情一样。她们身边的男人,有的是一副麻木漠然的神情,什么都不关心,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能哭出来,还有的,就是那些看起来很沉重的,安静地站在女人身边。
眼光后移,我忍不住去看季云思。?
他低眉顺目地走在我后面,垂着眼,温顺却疏离,属于第一类那种漠然的男人。季云思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脸,却感到他并没在“扮演”,而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连掩饰都忘记。i
“这货色不错,皮肤还真水灵,看得人心尖尖痒。”我正琢磨着他在想什么,冷不丁却冒出了个搭讪的女人,“是你玩腻了的小侍吧?”
我的心思还在她那句“玩腻了的小侍”上打转,这猥琐的黄牙女人已经向季云思伸出了爪子。
我刚要去挡她的手,季云思便装作害怕,往我身后缩了缩。
“嘿,这小贱人还知道怕羞。”黄牙女人不甘心,再次伸手去摸季云思的脸
“妻主……”季云思惊恐地躲着那女人的手,眼里泛着泪,低声向我求助。
就算他不开口,我也不会让这女人碰他一下。
“怎么?”见我挡住她的手,黄牙女人挤着眼,凶恶道:“还不让碰?”
我点头。
“装什么装。”那女人偏头啧了口,讥虐地骂咧,“马上就要被卖了,老娘有钱,等你挂了牌,老娘不玩死你个贱人。”
我蹙眉,心里对这一块做的什么交易已是有了眉目。
骂完,那女人仍不甘心,见我身形瘦弱、面色蜡黄,便想推开我再去抓季云思。看到她伸出的手,我有一瞬间,十分想吐。就在那双手快碰到我时,远处有人大声叫着让这女人过去。
冲那边应了声,女人递给我一个“算你好运”的眼神,拍拍屁股走人了。
见她走远,我回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季云思。带我来这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头埋得很低,一双手凄凄切切地扯着我袖子的一方小角,一遍一遍地低声恳求道:“别卖了我,妻主,我会干活、会赚钱、会好好伺候您。您别卖我,别卖了我……”
他的声音的很小很细碎,明知他是装的,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现在,我很想把他揪到一边好好盘问清楚。站在这群人里,做这种事情的感觉很不好,很不好!i
可我还没来得及这样做,就被几个女人,连同季云思一起,推推搡搡进了一个院子。貌似是个后院,站满了来卖男人的女人,和等着被卖的男人。片刻,有下人打扮的女人引了一对男女进屋。旁边的人管这叫“鉴货”,男人的长相、身段、年龄不同,身价自然也不同,这房里人就是给出一个具体价,卖主同意了这个价,交钱画押后,两方的买卖就算是完了。
轮到我和季云思进了屋,门关上,室内的光线暗下来。昏暗中,我依然看得清堂中坐这个花枝招展的男人,头发高高盘起,用镶了紫色珠宝的金簪固定在头上,他翘着二郎腿,正端着杯茶在喝。
“先说说,怎么样个情况。”那人开口问。
“……”我沉默,因为我也搞不清是什么样个情况。
“怎么不说话?”见没声,男人不奈地问了句。?ð;?e|°
这时,季云思从我身后走出来,对座上的男人挑眉笑道:“魏紫,这段时日生意可好啊?”i
闻言,座上名为“魏紫”的男人,端茶杯的手抖了一抖,从位置上滚下来,颤抖着嘴唇,“宫、宫主。”
俯视在地上抖成一团的男人,季云思的眼光很冷,含着厌恶和不屑,“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