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离开了。不久之后,他便会让小杨氏接受死亡的惩罚,然后以亲信下属取而代之,待到合适的时候再公然“病故”。
据说小杨氏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子女能悄悄前来营救她,不过,相信此时此刻,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希冀究竟有多可笑了。那一双她宠爱无比的儿女,一个因卖掉妹妹将在这个庄子中度过残生,另一个因兄长的恶念而不知将零落到何方——或许,这便是上天对她的报应——虽然,这些报应本该让她自己品尝,而不是牵连无辜的王洛娘。
因吏部关试在即,两三天后,王子献便带着病倒的王子睦、王湘娘以及庶母曾氏回到了长安。为了安顿家人,他特地在延康坊另外赁了一座三进宅邸。没有人知晓,这座宅邸早已是孙榕名下的产业,不过是狡兔的数窟之一罢了。而宋先生依旧舍不得藤园,怎么也不愿与王家人同住,觉得不够自在,于是他也只得无奈地答应了。
王氏族长曾询问过他何必如此坚持带着弟妹庶母一同离开,他以考虑到两位妹妹尤其是王洛娘的婚事作为借口,隐瞒了她的失踪。老族长觉得他一心替弟妹着想,去往长安确实更容易高嫁,故而并未起疑。
王子献去吏部考关试的那一天,王子睦终于从病中醒转。重病昏迷的这些时日里,他迅速地瘦了下去,如今看起来已是形销骨立了。王湘娘来探望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模样与自家嬢嬢无异,像是已经卧床了十余年的久病之人,没有半分生气。
“阿兄呢?”勉强喝下一碗药后,王子睦倏然问道。
“今日正好是关试,大兄去了尚书省都堂。”王湘娘回道,细心地用锦帕帮他拭去嘴角边的药汁,“前两天我们刚从商州迁居到长安来,大兄一直忙着这些杂事,也不知关试是否能顺利……”
“这……是何处?”王子睦打量着四周,目光中依旧带着些许恍惚之色。
王湘娘露出笑容,轻声道:“三兄,这里是咱们的新家。大兄将我们从商州带到了长安,往后我们便定居在此处了。大兄还说,合适的时候,便会将这个宅子买下来。不过,眼下家中寻不出半个能打理家务的人,阿兄正要去接一位老傅母过来。”她年纪尚幼,王洛娘失踪,曾氏又是庶母且重病卧床,阿柳虽是管事娘子但毕竟地位较低,王子献只得派人去请老乳母阿诺来长安主持家事。
阿诺不仅仅是大杨氏的乳母,同时也是她的傅母。论起教养小娘子与打理世家大族的经济庶务,定然胜过平民出身的曾氏许多。对王湘娘而言,能得到她的指点,或许亦是一种福分。而且,长安的宅邸虽小,却毕竟是自己家,兄长们也都在身边,无论如何总比寄居在族长家中更自在些。
然而,王子睦却从她这几句话中听出了甚么,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他的目光瞬间就变得黯淡而又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沉默片刻,他方沙哑着声音问:“都过了这么久,阿姊还未找到?”
王湘娘顿时没了笑意,低声道:“三兄放心,大兄已经派了许多部曲去找阿姊了。再过些时日,说不得便会有阿姊的消息。三兄如今还是养病要紧,若是阿姊回来见你这付模样,定然会心疼之极……”
王子睦费尽气力坐起来,又想掀开锦被下床。王湘娘忙扶住他:“三兄这是要做什么?眼下还病着,怎么能随意下床走动?就算你想亲自去找阿姊,也得将身子骨养好之后再动身!!不然,若是倒在了半路上……不成,儿绝不会放你出去!!”
王子睦气喘吁吁地立起来,颤颤巍巍地扶着她,仅仅只是走两步,额间便沁出了阵阵冷汗:“我知道……我只是想去慈恩寺……给阿姊供养一盏灯……让佛祖保佑她平安……”他的目光空茫无比,仿佛透过了周围的墙壁,望见了慈恩寺那片枝繁叶茂的桃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