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易明夷归并了木鬼主的军队,统领大军二十余万,分五路征巫王:第一路亲率居中,第二路水元天使智慧尊者王卿之上将居左,第三路气元天使妙风圣女芦九歌上将居右,第四路土元天使大力尊者秦山副将居左,第五路火元天使光明尊者严红丝副将居右。各领部下健将,克日起行。召命五毒教百足堂主李雯为太尉,监运五路钱粮。
易明夷一军从大路径取鬼主城,其余四路分取前途各邑。五路军马,日行五十里,杀奔前线。
这日正行间,遥见一女子勒马当道,见大军将近,巍然不避,全无惧色。易明夷乃止军行,熟视之,但见她:
穿一领紫武袍,招飐威风。
横一根紫藤棍,飒爽英姿。
骑一匹紫骝马,逸飘紫电。
贴一枚紫花钿,巧饰天庭。
玉纤手搦紫缰轻,紫貂靴踏金镫稳;
清瞳含幽藏精魂,修眉入鬓贯英魄。
紫玉步摇对插青丝,缀紫水晶颗以垂下,两厢摇摆,光彩照人。肩承一鸟,其状如雕而长颈,羽毛紫绿而赤喙。
易明夷暗暗称奇,却举鞭指谓紫衣女曰:“汝何人也,辄敢匹马单枪阻吾军行?”紫衣女曰:“汝是金鬼主易明夷否?”易明夷勃然作色曰:“大胆刁民!本王问话辄敢顾左右而言它?”紫衣女笑曰:“余闻金鬼主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也,虽英雄不及。汝自命不凡,不知礼贤下士,言行如得志之泼妇,定非金鬼主也!”言讫,拔马便走。易明夷忙曰:“且慢!在下正是易明夷。请问足下尊姓大名,有何见教?方才失礼之处尚请海涵。”紫衣女曰:“鄙姓阴,单名一个谐字。久仰鬼主英名,本欲相投,奈何见面不如闻名,就此作罢,告辞。”
易明夷鼓掌大笑曰:“汝既无诚心,吾虽敬贤礼能,亦不可自坠相容。恕不远送!”阴谐回马曰:“汝徒有虚名而已,何言我无诚心?”易明夷曰:“汝肩上之鸟名鸩,喜食蝮蛇,身酝奇毒;雌者名阴谐,雄者名运日。此乃雄鸩,汝却与雌鸩同名,岂非咄咄怪事?汝以为我名不副实,而易初衷也就罢了,却连真名实姓也不肯见告,岂非无诚至极?”阴谐曰:“吾尚在襁褓之时,便与父母失散,并不知本来姓名。这些年来,除了恩师,唯此运日最亲,故以雌鸩自名,有何不可?”
易明夷笑曰:“汝竟不耻自命雌鸩,欲偶禽兽乎?”阴谐笑曰:“禽兽又如何?吾不谙兽性,未可妄评。至于飞禽,往往倾情至爱,于配偶忠贞不二、生死相许,比之负心薄情之人,不知强出多少;如此物类,虽不能偶之,唯自命之,何耻之有?反观人类,依仗绝顶灵智,不思体悟天道,唯务宰割苍生;贪得无厌,不思回报;巧取豪夺,无有节制;损不足以奉有余,虽天灾示警频仍,犹不思悬崖勒马;反污禽兽性恶,强美盗跖之丑;实在厚颜无耻,不配自居灵长!”
易明夷叹曰:“姑娘性情奇绝,大有山中高士风范,果然表里如一。吾初见汝仪容清奇,顿生敬爱,因欲深知姑娘性情,故作自大不逊相试,多有冒犯,恳请海涵。但愿姑娘以苍生为念,不改初衷,助吾讨伐无道昏君,救万民于水火。某虽徒有虚名,然则综观古今,如我一般女而王者,屈指几何?非我女辈不如男,盖大势如此。吾既能逆势称王,虽名不副实,却非一无是处。姑娘与我共谋,必不亏汝韬略。”阴谐肃然起敬曰:“无怪汝能战胜家师,果然心比天高、志如海深!某愿效力麾下,万死不辞!”
易明夷惑曰:“尊师是?”阴谐曰:“木鬼主。被汝所杀之毒龙,是我师兄。”易明夷大惑曰:“吾竟不知木鬼主尚有一徒!吾杀汝师兄,计辱汝师,汝不怀恨,反欲效力,是何道理?”阴谐曰:“恩师毒术虽然厉害,然习之必损容颜。虽然炼至化境,可使容颜恢复鲜活,肤色却不能复常。恩师怜我女辈,不准修炼此术,我也不愿自毁容颜,恩师乃凡事都倚重师兄,我之不著,缘由此也。我与师兄虽有同门之实,却无同门之情。他不知何故,痛恨女子。我入门十余年,几无一刻不防他暗算。若非恩师呵护,吾早死于非命矣。至于恩师之败,无碍吾为汝效力。盖汝与恩师有再战之约。届时汝若以江湖道义为先,不仗权势欺人,我自无愧于恩师。否则,吾必拼死以报师恩。”易明夷曰:“吾与汝师之战约,定当以江湖规矩公平了结,姑娘无须顾虑。既愿投诚,目下便有一要务托付,乃五路军马都救应催进使也,接应五路之兵,职责不可谓不重大,姑娘可有信心担当?”阴谐肃然曰:“若不胜任,提头来见!”
且说盟军粮草不敷,近日军心渐趋慌乱,云雀飘却视而不见,高枕而卧,并不过问军事。韩琼心急如焚,夜不能寐。这日凌晨,东方未明,便草草穿戴,飞马径投女营。及至,业已天色大明,却见中军帐幕未起,不由心头火起,大步上前,吼向卫兵曰:“云盟主何在?”卫兵是五毒教弟子,不紧不慢地揖曰:“回禀韩大帅,教主仍未醒。”韩琼怒发冲冠,正欲闯入帐中,忽转念曰:“她毕竟是女子,我贸然闯入,未免太不象话。”遂对卫兵曰:“你去把她给我叫出来!”不愧是大将之才!疾怒之下,仍然思虑周到。卫兵曰:“教主有令,拒不接见!”韩琼气冲顶门,半晌说不出话来,没奈何,唯帐前徘徊而已,忽见秋霜林和张玉腰谈笑而来,忙大步迎上曰:“二位来的正好!”
秋、张寻声视之,旋齐笑迎曰:“什么风把韩大帅吹来了?”韩琼见他们谈笑自若,不禁顿足曰:“军情紧急,尔等何故如此散漫?”半晌竟无人应答。却见秋霜林望了望中军帐,笑谓张玉腰曰:“果然无异往日,看来我们只有先斩后奏了。”这才谓韩琼曰:“近日军心不稳,士气低下,我与张姑娘商议,欲带兵搦战土鬼主,扬我军威,振奋士气,以便援军来时,能以最佳状态进攻。大帅来的正好,这便与我们一道统兵搦战去吧。”言讫,拉了张玉腰,转身待去。韩琼忙曰:“且慢!你说有援军?何来援军?”张玉腰上前,挽其臂曰:“韩伯伯不必多问,届时自当知晓。”说着便拖了他飞跑。韩琼是张丞相一手栽培,亲如一家,张玉腰称他为伯伯,倒也无可厚非。秋霜林笑看二人远去,回顾中军帐,修眉轻颦,忖曰:“云丫头笃信易明夷,会否太甚……”
却说云雀飘尚在歇息,忽闻帐外鼓角喧天,忙唤入卫兵询问。卫兵曰:“回禀教主,韩大帅和林、张二位姑娘悉起大军,搦战土鬼主去了。”云雀飘释然,欲倒头再睡,卫兵却曰:“要不要把他们召回来?”云雀飘曰:“不必,此举正合我意。”卫兵疑曰:“既然如此,教主何不亲自施为,反而闭门不出,不问军事,未免有损威信。”云雀飘不答,唯悠悠叹息。忽报百足堂主李雯运粮前来。云雀飘大喜,不及穿衣着履,亵衣跣足出迎,遥见李雯,抚掌欢笑,携手共入,问曰:“金鬼主如何获胜?”其激切如此,令李雯一时无所适从,半晌才答曰:“大获全胜!不仅兵不血刃,而且几乎归并了木鬼主举国之兵!”云雀飘雀跃欢呼,慨叹曰:“天才!真乃天才也!”不免忖曰:“未知她何以成此大捷?”
李雯遂具实相告,然后似有难色,曰:“恕属下直言,我军得此大捷,巫王败势已定。然就金鬼主获此大捷之手段看来,此人恐将成为我教劲敌也!不仅巫王,就连我们这盟友,也被她骗了。我们一直以为她身边只有个王卿之,熟料明教圣女和四大尊者悉已潜伏南疆多年。若无这五人的通天本领和通力合作,焉得此擒贼先擒王之古稀大捷?如此深谋远虑,明教入主南疆之心昭然若揭。将来我教一统南疆,必不效仿汉人政治,而以我教五权分立、互为生克之旧制治国。以汉人政治传统,想必明教几乎不可能理解、支持我教。此吾所虑也,不可不防!”
云雀飘欲颦还笑,曰:“汝言之有理……”忖度半晌,敛容曰:“此事关重大,有待于教内集思广益,深思熟虑而后行。胜败决于果,非定于势也。目下,彼我二教仍须通力合作,共诛巫王。昔人有因噎而废食者,又有惧溺而自沉者,其为矫枉防患之虑,岂不过哉!此圣人不齿也。前些天因粮草不济,军士连日不得饱食,军力渐乏;又因战事迟滞,迁延过时,士气低糜。如今粮道既通,方才林、张、韩大帅又起兵搦战土鬼主,以振奋军心,我们只要再于金鬼主到达前,备足船筏,即可及时发动全面进攻。你我何不去看前线战况?”言讫,起身便行。忽闻李雯急呼曰:“教主!”云雀飘回首问曰:“何事?”却见李雯芳脸匀红,指谓云雀飘曰:“衣……衣服……”云雀飘自视己身,始见亵衣跣足之态,不由荔颊红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