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飘道:“佩帨茝兰喜生水旁,但对水质要求极高,凡其附近水源必定醇洌甘美,是酿酒的上好材料。此酒正是以此水酿制,加以五毒炮制,再以佩帨茝兰辟恶气而成。”
秋霜林莞尔:“以毒物炮制药酒之举,中原古已有之,只是五毒俱全,却不多见,倒也没什么喝不下去的。”遂一饮而尽,只觉入口香醇,初入胸肺火辣异常,待至丹田却温煦和暖,分外舒畅。
云雀飘笑盈盈地道:“中原女子我也见过不少,大多拘泥礼教,忸怩造作,似姐姐这般豪放不羁,确是少见。不知姐姐在中原过得如何?若是受人排挤,不妨来南疆化外之地,虽然贫瘠,倒也落得逍遥自在。”她诡谲一笑:“像姐姐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必将为我南疆俊男追星捧月,奉若神明哦。”
秋霜林摇头轻笑:“雀儿说笑了,我们还是谈一谈正是吧。”
云雀飘敛容道:“说起巫王,这次可真要感谢姐姐,若非你调停了鄙教与唐门的争端,我们腹背受敌,只怕将有灭门之祸。”
秋霜林淡淡一笑:“巫王非我一人堪敌,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借助贵教之力,为了一己私欲,实在当不起这个谢字啊。”
云雀飘肃然道:“巫王是我教最大的敌人,林姐姐不仅帮我们解除了后顾之忧,还来帮我们对付他,这分恩情,无论你有无私欲都不可否认。”
秋霜林不置可否:“我对巫王了解不多,依雀儿之见,我们眼下该如何应对他?”
云雀飘道:“巫王如今已不是普通的绿林势力,他已经上升为一股政治力量。近几年他四处兼并部落,讨伐绿林门阀,聚集了十万兵众,大有在南疆称王称霸之势,他这样做是有进军中国之野心。”她目光深沉:“我教合五堂之众也不过三千余人,纵能以一当十,也不可能与他正面冲突。以他目前的权势,也不可能笨到用江湖规矩同我们解决争端。再者,以其修为,行刺也几乎不可能。林姐姐此次之所以来到南疆,想必中国朝廷对巫王已有所警觉吧?何不上达朝廷,促使其在巫王羽翼未丰之前起兵讨伐?”
秋霜林错愕道:“我只是个江湖人,怎可能与朝廷有关?”她若有所思:“中国武林与贵教素来不合,你们为何甘冒灭门之险,反对意欲进犯中国的巫王?”
云雀飘道:“中国自古受西戎北狄侵扰,为免腹背受敌,历朝都对南疆采取宽放政策,数百年来除了江湖上小有冲突,并无多少军事冲突,百姓总算安居乐业。南疆所以不能如西戎北狄一般强盛,取决于地理位置,东边是茫茫大海,西边则是绵延数千里的险山恶岭,均阻隔了与外国的交通,经济上几乎只能依靠中国。巫王此举根本就是被权力欲冲昏了头脑,全不顾百姓死活,我们岂能追随他?”她淡淡一笑:“林姐姐是桐雀山庄的人,如今的桐雀山庄作为武林门阀,势力未免大得过分了。若非与朝廷有密切关系,恐怕早就刀兵相向了。”
秋霜林越听越是心惊,她此刻再也不怀疑云雀飘的教主身份了,这个少女拥有远远超越年龄的胸襟见识,不仅担得起教主之职,更当得起英明神武四字,想必被称为老人家亦是因为这层缘故。她心想:“雀儿说得也不无道理,紫狐宫若是朝廷的秘密组织,那么它一直隐匿不出,而我为其所杀之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就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可是爹爹曾说,紫狐宫历史悠久,可追溯至上古三代不止,如果这是真的,这个解释就站不住脚。然而爹爹所言未免太过扑朔迷离,远不及眼前的解释通达明确。”想到这里,她突然暗骂自己:“我怎么能怀疑爹爹呢,他绝不会骗我的。”
正寻思间,忽觉玉颈一阵冰凉,似乎有什么异物在来回摩擦,她本能地一顾,纵然艺高胆大,也不禁惊得香汗淋漓,但见一只体躯硕大如蟒,形象怪异的青蛇近在咫尺,频吐红信,两只深井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云雀飘扑哧一笑道:“姐姐莫怕,它叫小青龙,是王蛇蛊,经我驯养多年,没我的命令,它不会轻易伤人。”她翠羽轻颦:“而且它似乎很喜欢你,真是奇怪啊。”
秋霜林放下心来,仔细打量了小青龙片刻,除了硕大如蟒,这条蛇还有两处怪异的特征,一是颈部膨大,如眼镜蛇。一是尾端有角质环,行动时能发声,又像响尾蛇。这两种蛇均是剧毒无比。
她莞尔一笑,玉掌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对云雀飘道:“雀儿所言甚为在理,只是桐雀山庄是否与朝廷有关,在下的确一无所知,何况中国礼教素来男尊女卑,没理由将如此重任交托于我一介女流。促使朝廷出兵讨伐,可以尝试,但不是上上之策,雀儿还有别的对策么?”
云雀飘翠羽轻颦,秋水峾沦:“既然如此,我还有一计。眼下还有一些踞于极险地势的部落未被吞并,此外一些未被剿灭的绿林门阀也跟本教一样,完全退入险山恶岭之中,借助险恶地理与巫王周旋。如果能够同这些势力结盟,即可与巫王正面交锋,问题只在于如何服众。汉人俗话说,宁为鸡首,不为凤尾,这帮人如果在盟主之位上纠缠不清,就会成为乌合之众,纵然人数上堪比巫王,亦将远远不敌之。”
秋霜林赞赏地看了看她:“既然如此,事情就这么定了,结盟之事就有劳教主了,至于中国朝廷,我会尽力设法将巫王谋反的意图传达上去。当今朝廷由宰相执政,张相国英明神武,得知此事,定将有所举动。”
二女秋水相傍,会心嫣然一笑,举杯相邀。
满饮此杯后,秋霜林忽然好奇地道:“蛊物我也见过一些,似小青龙这般巨大的,倒是头一次见。”
云雀飘显然不堪酒力,荔颊红深:“制蛊的方法很多,但只有一种方法能制出最具杀伤力的王蛊,就是将许多毒物封闭于一处,命其相互吞噬,最后存活的便是王蛊,往往形象大变,具有数种毒物的特征。想制作巨型王蛊,只须选择体型较大的毒物,再扩展封闭空间即可。”她突然打了个酒嗝:“本教自百年前开始研习中国武学以来,至今教中弟子大多已不再修炼巫术了,只有教主和少数长老还掌握着上古传下来的巫术。武术我是一窍不通的,多亏有小青龙护持,才无人能近身。”她修眉微蹙,目光迷离:“它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啊,竟然允许你摸它的脑袋,要是换个人,就算我在场,也止不住它咬人呢。”
秋霜林淡淡一笑:“也许是因为我们有类似的经历,相近的气息吧。”她一声叹息:“其实,我也可以算是个人中王蛊啊。”
云雀飘失笑道:“姐姐可真会说笑,人是人,蛊是蛊,如何相提并论?”她色迷迷地看了看秋霜林:“要是世上有姐姐这么美的蛊,我倒真想培育一个出来呢。”
秋霜林苦笑道:“你不会明白的。”说着,饮尽杯酒,体味着胸肺间的火辣,目光迷离。
注:响尾蛇生活于北美,眼镜蛇中国虽有,但此名理应得自近代,只是一时不知古人如何称呼之,姑且用此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