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岚天接朝霞,萦绕于漫山红叶之间。一块林间空地之上,秋霜林正平静地打量着对面的男子。他大约三十多岁,挺秀俊雅,风度翩翩,也正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她。
她清澄如水的肌肤掩映于朝霞红叶之间,绝艳惊人。他不禁看得如痴如醉,毫不顾忌唐突佳人。而她不羞不愤,只是淡然地迎着他的目光,仪静体闲,如松生空谷。
不觉,明霞消逝,晓岚尽散,轻风乍起,红叶婆娑,终于那男子叹道:“想不到名震江湖的秋霜林竟是如此绝色佳人,世外仙姝。”
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对这由衷的赞美无动于衷,她淡淡地道:“久闻扬侠楚云飞生性风流,在生死关头竟也不弃擅风情,秉月貌的脾性。”
楚云飞爽朗地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死在世外仙姝之下。”
秋霜林举剑,道:“既然你那么想做风流鬼,还说什么废话?动手吧!”
“且慢!”楚云飞忽然收起轻佻的神态,郑重地道:“在下一生最爱名剑美女,敢问姑娘的佩剑如何称呼?”
秋霜林道:“我的剑很普通,称不上名剑,更没有什么名字。”
楚云飞皱眉,道:“姑娘如此人物岂能无名剑相配?佩剑又怎能无名?”看他神情,并非不信秋霜林之言,倒像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神州九侠中压轴的人物怎会是这副德性?大战在即,性命攸关,竟还有心思纠缠于这等无聊之事。淡然如秋霜林也不禁修眉微蹙:“剑只是杀人的工具,名剑又何为?是剑就一定要名字么?”
楚云飞不可思议地道:“名剑当然与普通的剑不同,就像名马不同于凡马,美女不同于丑女一样。而且剑是有灵性的,你怎么可以这样看待自己的佩剑?对于一个剑客来说,佩剑也是其亲人之一,更有甚者将佩剑看得比亲人还重要,虽然无情,却足以说明佩剑在剑客心目中的地位。”
其实,他对秋霜林之言的反应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夸张,他深知对于一个剑术登峰造极的人来说,剑的品质根本没有意义,甚至有时连剑都是多余的。他那样只因喜欢与美女调笑,虽然她反应淡漠。总之,秋霜林的话只是让楚云飞更加肯定了对她剑术水平的猜测。
秋霜林不以为然地道:“我只是个刺客,而不是你所谓的剑客。”
“你的剑不是名剑也没有关系,就算我吃点亏吧。但你至少给它取个名字吧,一定要配得上你那如诗如画的名字。否则,我就回家去,等你来刺杀我,不跟你决斗了。”楚云飞双手叉腰,一扭头,竟然耍起了无赖。三十多岁成熟男人的气质顿时荡然无存。
秋霜林简直哭笑不得,她无奈地摇头叹息,拔出佩剑仔细打量起来。的确是一把普通的剑,式样朴拙,暗淡无光。自从初次饮血之后,她就再也没正眼看过它一眼,更别提保养了。而如今她凝视着它,却显得越来越忧伤,不觉间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滴落于满地红叶之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楚云飞凄然道:“每当我使用这把剑的时候,心里都很痛苦。而那一次,最痛苦的一次,那种感觉……”
一阵唏嘘,哽断了她的话语,良久她才继续道:“肝肠寸断……”
“从此刻起,这把剑的名字就叫做断肠!”她忽然振奋精神,剑尖一抖,指向地面,剑震凤鸣,霜晓寒姿,冷冷道:“现在可以开始决斗了吗?”
楚云飞没想到,为了给佩剑取名,竟让他看到秋霜林凄楚的一面,美得让人心痛。一时间百感交集,当清越铿锵的语音蓦然将“断肠”二字送入他耳中时,不禁一怔,连忙平抑复杂的情绪,竦立肃言道:“秋心不予霜林醉,一剑泣血谓断肠。好!够般配!”
话音甫毕,龙吟乍起,寒光掠影处,又是初时挺秀俊雅男儿,手握宝剑,翩翩而立,吐字铿锵,道:“在下佩剑浣花,请教姑娘了!”
一个翩若惊鸿,一个稳如泰山。一个婉兮清扬,一个卓尔俊逸。红叶萧萧,衣袂飘飘,两道超凡脱俗的身影屹然对峙。光阴荏苒,红日西沉,依旧无人出招。